夺冠加上擂台连胜,何雨柱的名字,在这半年里头一回冲出了南锣鼓巷,成了全城饭桌上的谈资。
茶馆里说书先生拿他当新段子讲:南锣鼓巷出了个文武双全的何师傅,灶上是食神,台上是武魁!澡堂子里光膀子的汉子泡着池子议论:听说那道开水白菜,清汤见底,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轧钢厂的食堂里,连打菜的师傅都被人问:你们厂那个何雨柱,真是住你们那片儿的?
丰泽园门口,每天天不亮就排起队,指名要吃何师傅三绝——水晶肴蹄、葱烧海参、开水白菜。蒋平干脆在门口挂了块粉牌,粉笔字写得端端正正:何师傅每周五亲灶,限桌三十,预订从速。
粉牌挂出头一天,预订排到了下个月。
幂茹把家里的账本翻出新的一页,一天一记,笔笔清楚。晚上,两口子就着灯盘账,她念,他听。
今日进项,丰泽园工钱两块三,预订定银六块……
末了,她把笔一搁,盯着账本看了半天:柱子,这钱来越快,我越睡不踏实。
睡不踏实是对的。何雨柱难得地正色,财不外露,账不让人。这院里什么眼睛都有——你记你的账,外头一个字别露。
幂茹点头,把账本用油纸包好,收进了樟木箱底,又拿两件旧衣裳压在上头。
区服务局的聘书也不含糊——聘何雨柱为烹饪技术顾问,每月顾问费另算。加上丰泽园的工钱、食神的奖金、擂台的赏格,何雨柱的进项,已经悄悄站上了全院、全巷、全区的头一份。
连轧钢厂的工人,都流传着一句话:南锣鼓巷出了个文武双全的何师傅,灶上是食神,台上是武魁。
名声大振到这个地步,何雨柱却比往常更沉得住气。
他心里门儿清:名声是招牌,不是护身符。五四年眼瞅着一天天近了,囤货的大计,一天不能停。
夜里,他躺在炕上,听着幂茹均匀的呼吸声,盘算着下个月的进货单子,一件一件,心里排得清清楚楚。
而另一头,许大茂的仇,也一天没忘。
他被拘留了七天放回来——主犯判了劳役,他分得轻,态度好。可这一趟下来,工作丢了,脸面扫地。他爹许富贵见他就拿拐棍敲墙,敲得咚咚响:败家子!这个家,迟早毁在你手里!全院人见他就绕道走,连胡同口那只大黄狗,看见他都夹着尾巴。
夜里,他蹲在被贴了封条的窗根下,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八遍。
举报信的时间、地点、路线,写得比他自己还清楚——外人绝不知道,必是熟人。
熟人里,谁有这个脑子?谁跟他有过节?
他把嫌疑人在心里排了个队,排来排去,排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打哆嗦的名字。
——贾东旭。
对!就是贾东旭!
黑市照面的是他俩,茶叶盒子是他俩递的,口供里互相攀咬的也是他俩!何雨柱跟贾家那点仇,全院谁不知道?捅出去的刀,借的是贾东旭的手!
越想越像,越像越恨。
好啊,贾东旭,许大茂盯着贾家的方向,眼底淬了毒,我蹲局子的时候,你在院里说许大茂得判几年——行,你等着。你替我送过盒子,拿过我的三块钱,你的把柄在我手里攥着。这口黑锅,你不背谁背?
第二天,许大茂了贾东旭。
东旭哥,他把烟往贾东旭手里一递,笑得一脸诚恳,那天的事,是我不地道,连累了你。走,哥请你喝酒,给你压惊。
贾东旭不知死活的毛病又犯了,一张嘴就把人家当了好人:嗨,大茂,都过去了!来来来,喝!
两人进了胡同口那家小酒馆,要了二两花生米、一盘猪头肉、一壶烧酒。
酒过三巡,贾东旭喝得脸红脖子粗,话也稠了起来。许大茂却越喝越清醒,瞅着时机差不多了,从怀里摸出一个茶叶盒子,推了过去:
东旭哥,帮我个忙——这盒茶叶,你替我搁你家炕洞里存几天。我家被抄怕了,见不得盒子。
茶叶?贾东旭眯着眼看了看那盒子,油纸包的,封得严严实实,你家不是被抄了嘛,哪来的茶叶?
早先买的,搁外头朋友家了。许大茂叹了口气,一脸可怜相,我爹现在见我就骂,我哪敢往家拿?东旭哥,就存几天,我寻着落脚的地儿就取走。
贾东旭酒劲上头,把胸脯拍得山响,多大点事!搁我炕洞里,保准给你存得妥妥的!
他不知道,那盒底下,压着一沓票据。
票据上,许大茂提前按好的,是一枚假造的收货戳——
戳上两个字:贾记。
那两个字,是用萝卜刻的,蘸了红印泥,按得端端正正,跟真的一模一样。
许大茂端起酒杯,看着贾东旭把盒子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嘴角的弧度,比酒还深。
东旭哥,他举杯,来,干一个。
酒杯地一碰。
贾东旭仰头灌下,咧着嘴笑,全然不知自己怀里揣着的,是一颗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