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敲了敲桌子,帐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越缓缓开口道:“打肯定要打,但是不能急于一时。”
“先弄清楚曾头市的具体情况和打的什么目的,凌州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跑青州劫梁山战马,这里头有文章。”
“芒砀山这边得抓紧收尾。”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帐中众人,然后开口点将。
“樊瑞、李衮、项充!”
樊瑞三人听到赵越点他们的名,浑身一震,赶忙抱拳出列。
赵越看着三人道:“你三人整合芒砀山人马,愿意跟着走的登记造册,不愿离开的列出名单,依旧留守芒砀山山寨。”
樊瑞三人抱拳领命,转身出帐。
赵越又看向索超:“索超,让周谨带二百兄弟和愿意留下的芒砀山原部人马,留守芒砀山,日后芒砀山便是梁山的南部第一道关卡。”
“告诉周谨,他留在芒砀山是要当山上的眼睛,盯着徐州附近的官府和绿林动静,如有情况,快马急报山上。”
索超抱拳领命,转身出去找周谨。
赵越看着帐内众人,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杜壆的拳头还攥着,卢俊义的下巴绷得紧紧的,王寅的胸膛还在起伏。
他语气沉稳道:“各营回去准备,明日一早,拔营回山。”
众人齐齐抱拳,随即三三两两地朝帐外走去。
縻貹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赵越,嗓门粗粗地丢下一句:“哥哥,打曾头市的时候,要让陷阵营打头阵啊!”
赵越朝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縻貹咧嘴一笑,大步走了出去。
第二日天还未亮,梁山大军便拔了营寨。
火把在晨雾里连成一条长龙,从芒砀山脚下一路蜿蜒向北。
各营依次开拔,马军在前,步军在后,火炮营和辎重队居中,游骑在两侧来回巡视。
周谨带着二百兄弟和留在芒砀山的人马站在寨门口,看着大军远去,直到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晨雾里,才转身进了山寨,把寨门缓缓合上。
芒砀山脚下再次平静下来。
远处树林里,官府的探子缩在树后面,看着梁山人马消失在官道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快速撤往徐州。
赵越骑在马上,脑子里一直翻腾着曾头市的事。
原着里段景住辛辛苦苦买来的照夜玉狮子马,还没送到宋江手里,就在路上被曾头市抢了。
晁盖大怒,亲自带兵下山,中了法华寺僧人的诈降圈套,夜里劫寨时挨了刻有史文恭名字的毒箭,回山没多久就咽了气。
临死前留下遗言,谁捉住凶手,谁坐梁山头把交椅。
后来宋江、吴用设计赚了卢俊义上山,险道神郁保四又来夺马献给了曾头市,宋江再起大军。
吴用派人摸清五寨布防,策反了郁保四,几番血战,曾家五虎接连殒命。
曾弄想求和,吴用假意答应,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夜里一把火烧破大寨。
史文恭骑马突围,被卢俊义半路截住生擒,押回梁山祭奠晁盖,苏定死在乱军之中。
赵越感叹一声,段景住还是没躲过被劫马的事。
只不过这一次,卢俊义是自家师兄,早早上了梁山,晁盖也在二龙山上,用不着为这件事挨那一箭。
可史文恭这个名字,还是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赵越骑在马上,扭头看向卢俊义,喊了一声:“师兄。”
卢俊义正骑着马走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听到喊声转过头来,那张沉稳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师弟?”
赵越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句:“那史文恭是不是师父的徒弟?”
卢俊义愣了一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想了很久,才摇了摇头,语气很确定:“从未记得师父收了这么一个徒弟,师弟是从哪听说的?”
赵越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胡乱猜的。”
卢俊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把目光投向前方的官道。
可赵越看得出来,史文恭这个人在师兄心里挂上了号。
史文恭的武艺能在栾廷玉和李应的联手下,还刺伤栾廷玉,这份本事让卢俊义起了好胜之心。
三日后,梁山大军赶回山上。
金沙滩码头上站满了人。
许贯忠、李助、乔道清、萧嘉穗、朱武带着留守的兄弟们早早在那里等候。
船队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响起了一片招呼声。
赵越下了船,跟许贯忠等人简单说了几句,把大军交给杜壆安排,自己带着众人先去了后山。
后山的院子安安静静的,栾廷玉住的那间屋子门半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赵越推门进去,栾廷玉躺在床上,右侧肩胛处还包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外面透着一层淡淡的药色。
李应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跟他说着什么,两人听到门响,同时转过头来。
看到赵越进来,栾廷玉吃了一惊。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赵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摁住了肩膀。
赵越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栾廷玉那张有些发白的脸,关切的问道:“教师,可有大碍?”
栾廷玉摇了摇头,低声道:“让哥哥挂念了,未曾伤到骨头,养些日子就好了。”
他看着赵越,目光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自责和惭愧,声音又低了几分。
“是栾廷玉办事不利,非但没有夺回战马,还被那史文恭刺伤,坠了梁山的威风。”
赵越轻声道:“人没事就好,战马丢了还能夺回来,人要是出了事,我上哪再找一个栾教师?”
栾廷玉抬起头来看着赵越,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越又问道:“那曾头市的人马如何?”
李应在一旁接了话,脸色阴沉沉的:“哥哥,那曾头市的兵丁都只是寻常庄丁,比不得山上的兄弟。”
“可那史文恭很是厉害,我和栾教师两人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枪法又快又狠,招招奔着要害,而且马术极精,我飞刀扔完了都占不到他半分便宜。”
“山上恐怕也只有杜老大和卢员外能压他一头。”
赵越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这史文恭的武艺果然跟原着里写的一样,是超一流的水准。
他又拍了拍栾廷玉的手背,轻声道:“兄弟且好好养伤,我定与兄弟报仇!”
栾廷玉重重地点了点头,重新躺下。
赵越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带着众人离开了院子。
聚义厅内,众人已到齐。
众人落座后,许贯忠拿出一张密报,摊在案上。
那纸上的字密密麻麻的,边角上还画着几处粗略的地形图。
“哥哥,这是小乙和杜兴兄弟打探的曾头市情报。”
“曾头市在大名府西南,凌州以东,是一处豪强坞堡,主事的是曾弄,有五个儿子,曾涂、曾密、曾索、曾魁、曾升,另聘有两名教师,正教师史文恭,副教师苏定。”
许贯忠用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曾头市有三千多户人家,集结五七千私兵庄丁,壁垒坚固,壕沟陷阱齐备。”
“整个曾头市有五处寨子,机动主战力由史文恭掌管,有精锐马兵,是主力。”
“北寨由曾家老大曾涂和副教师苏定镇守,南寨曾密,西寨曾索,东寨曾魁,中寨曾弄、曾升坐守。”
赵越听后点了点头,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那曾头市为何会到青州劫咱们的战马?”
段景住从人群中站起来,抱拳道:“哥哥,与那曾涂一起的还有一伙青州的强人,为首的是险道神郁保四。”
他侧头想了想道:“我感觉他们像是故意等着咱们,我报了梁山名号,他们却不曾理会,抢了马就走。”
乔道清沉声道:“这两年,我梁山大肆购买战马,价格公道,大部分马贩都选择和梁山合作。”
“那曾头市明面是做北地人参、皮货的买卖,真正赚大钱的是私贩战马。一增一减,被咱们断了财路,自然心生怨恨。”
李助冷哼一声,手掌在案上一拍:“若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自可来山上与我等分说。但是无缘无故抢我战马,又伤我兄弟,这个死仇就结下了!”
赵越点了点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舆图上曾头市的位置。
“曾头市,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