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大军在芒砀山脚下又待了两天。
这两天里,周边的绿林人物依旧络绎不绝。
有从徐州周边赶来的小寨主,有从淮河边上过来的水匪头子,还有从泰安、济宁那边绕道过来的豪杰。
大营门口从早到晚就没断过人,守门的兵卒报名字报得嗓子冒了烟。
附近州县的官府也动了。
斥候来报,徐州方向有一支厢军约莫三四百人,在离梁山大营二十里处扎了营,远远地盯着这边的动静。
可那支厢军扎营的位置极有讲究,不前不后,不左不右,正好卡在官道边上,随时可以退回去。
邓飞嫌他们碍眼,带人冲了一下,官兵一哄而散,朝徐州方向退上几里,等邓飞走了又慢慢挪回来。
来来回回几次后,邓飞也就不管他们了。
杜壆听了邓飞的回报,也只是冷笑了一声:“盯着就盯着吧,翻不出什么浪来。”
到了第二天下午,来拜访的人才慢慢少了。
赵越在中军帐里和杜壆、王寅商议着芒砀山的去留,三个人对着舆图说了半天,茶喝了两壶,才定下了一个大致的章程。
就在这时,大营外面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从北边的官道上传来,又急又密,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正在巡视的黄信第一个迎了上去,他远远看见来的是十来骑快马,马上的人都是一身尘土,马嘴里泛着白沫,跑得浑身的毛都湿透了。
黄信勒住马,眯着眼看清了来人的脸,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
“朱贵兄弟,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朱贵。
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马鞍才站稳。
他的脸上灰扑扑的,眼眶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泛白,身上的衣裳皱得不成样子,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山上出事了,快带我去见哥哥。”
黄信不敢耽搁,领着朱贵便朝大营里走。
进入大营后,一路上营内众人看到了朱贵,先是一愣,接着脸色都变了。
朱贵坐镇梁山,管着山下酒店和情报往来,平日里很少离开山寨。
他亲自跑到芒砀山大营来报信,怕是山上出了大事。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朝中军大帐走去。
赵越正和杜壆、王寅对着舆图说话,听到帘子响,抬头看见朱贵走了进来,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呼啦一声,各营将领也跟了进来,帐子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樊瑞三人跟在后面,站在角落里,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朱贵看到赵越,抱拳的手在抖,嗓子里沙哑得厉害:“哥哥,山上出事了。”
赵越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又让吕方端来了茶水。
“不着急,慢慢说。”
朱贵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将事情缓缓道来。
“哥哥,前些日子段景住兄弟从北边换了五百多匹战马,从密州一路运往梁山,可是.......在青州时被人劫了。”
“在哪?”吴用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茶碗差点脱手。
朱贵脸色难看,牙关咬了一下:“在青州。”
吴用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眼珠飞快地转着。
若在其他地方,吴用不会这么惊讶,可偏偏在青州。
他之前负责青州一地事务,对青州商路有着极大的信心,梁山的挚爱亲朋慕容彦达就在青州府坐镇。
更不用说这两年通过利益勾织的庞大关系网。
二龙山的人马就在左近,青州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绿林山寨早就被梁山收服的收服,赶走的赶走,可以说青州一地早就是梁山的后花园了。
谁能在青州地界劫了梁山的战马?
谁又敢在青州地界劫梁山的战马?
帐子里顿时议论纷纷,有人猜是哪个不要命的山寨,还有人猜是不是方腊那边派人干的。
樊瑞站在角落里,拳头攥得紧紧的,项充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大哥,会不会是……”
樊瑞沉着脸摇了摇头,没接话。
赵越抬了抬手,帐子里安静下来。
他看着朱贵,问了一句:“段景住兄弟可有事?”
朱贵摇了摇头:“段景住兄弟无事,对方只劫了战马,并没有伤人性命。”
“可曾打探出是哪方人马干的?”杜壆冷声问道。
朱贵脸色越发阴沉:“对方亮了名号,是凌州曾头市的曾涂!”
“曾头市?”鲁智深粗声粗气地插了一嘴,“敢亮名号,显然是不惧咱们梁山啊!”
朱贵点了点头,继续道:“段景住兄弟失了战马,便往山上报信,栾教师和李应庄主带人去拦截,却被曾头市的教师史文恭刺伤,若不是李应庄主相助,栾教师怕是……”
朱贵说到这里顿住了,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众人听后纷纷大惊。
栾廷玉和李应的武艺众人都知道,虽然两人管着独龙冈的庄寨兵马,不是梁山战营,可两人也是数得上的好手。
两个人联手,栾廷玉竟然还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史文恭刺伤,这人的武艺到了什么地步?
赵越听到曾头市时愣了一下,随即长出了一口气。
曾头市,果然出现了。
史文恭,这个水浒中仅次于卢俊义的超一流马战猛将,终于露面了。
若是史文恭出面,刺伤栾廷玉就说的过去了。
朱贵的眼神里冒着熊熊怒火,牙关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他咬牙道:“哥哥,那曾涂放出话来,说……”
他顿了一下,像是那句话有些难以启齿,可到底还是说了出来。
“说要扫荡梁山清水泊,剿除赵越上东京!”
轰!
这话一出,整个中军大帐彻底炸开了锅。
杜壆和卢俊义猛地攥紧了座椅的扶手,两人的脸色同时铁青。
王寅脸上闪过一层明显的怒意,咬着牙挤出了两个字:“狂妄!!!”
秦明第一个叫了起来,怒声喝道:“哥哥,咱们这就去荡平了那曾头市!活剐了曾家众人!”
酆泰、关胜、呼延灼、林冲、王进、徐宁、袁朗、武松、唐斌……一个个全都站了起来,帐子里一时全是请战的声音。
角落里,项充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小声问樊瑞:“大哥,曾头市挑衅梁山,是不是咱们惹的祸?”
樊瑞沉着脸摇了摇头,压低嗓门道:“不知道,一切听哥哥安排。”
“若真是因为咱们开的坏头,那这次,你我兄弟就请战打头阵。”
“搏命而已!!!”
李衮和项充同时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