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别把证咬坏了,这东西补办也麻烦。”
秦昊蹲在图书馆门口,把狗证递到阿黄鼻子前晃了晃。
阿黄看着那张小卡,整条狗都停住了。
照片。
名字。
犬主。
秦昊。
对秦昊来说,这就是一张登记卡。
对阿黄来说,这是凡间把它写进主人名下的凭据。
阿黄凑近,闻了一下。
油墨味,塑封味,老李手上的烟草味,还有秦昊刚碰过的气息。
阿黄张嘴,牙齿轻轻夹住狗证边缘。
秦昊一愣。
“哎,别真咬啊。”
阿黄没松。
它不敢用力,也不肯放。
秦昊往回抽了一下,没抽动。
“你还上瘾了?”
赵和平站在柜台边,手里水杯晃了半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这张狗证,对旁人是纸片。
对阿黄,是名分。
还是盖过章、走过凡间手续的名分。
圣廷频道里,难得安静了三息。
三息后,净白先开口。
“它竟敢用嘴碰主人名下凭证!”
黑瞳压着声。
“此物承主人姓名,阿黄护持,不算僭越。”
界尺给出裁定。
“证件所载,犬主秦昊,犬只阿黄。归属成立。”
冷焰说。
“它高兴坏了,别逼它。”
囊渊在旧书包里发出贪意。
“归属凭证应入藏,和退学神谕放同层。”
阿黄喉咙里滚出低声。
它听见了。
囊渊想收。
不行。
这是它的。
它要放狗窝里,放在肉包子旁边。
净白冷哼。
“脏狗窝也配放?”
阿黄低着头,牙齿夹得更稳。
秦昊没想这么多,只当狗护食。
“行了,明白是你的了。松嘴,我给你放好。”
阿黄抬头看秦昊。
秦昊拍了拍它脑袋。
“放心,不抢你的。”
阿黄这才慢慢松开。
狗证边缘完好,连压痕都没留下。
秦昊翻来覆去看了一眼。
“还行,没坏。”
赵和平这才把水杯放稳。
阿黄往前挪了半步,用脑袋顶了顶秦昊的手背。
秦昊被它顶得发笑。
“你这狗也太有仪式感了。”
老李在旁边看着,也乐了。
“挺聪明,认得自己的证。”
秦昊随口接了一句。
“聪明啥,前两天还踩裂地砖。”
阿黄头更低了。
赵和平赶紧把话接过去。
“老李,刚才那东西怎么处理?”
老李看向纸箱。
灰须貂还躺着,肚皮起伏很弱,嘴边一圈白沫,背上那颗红骨珠裂开细纹。
老李皱着眉。
“我带回所里,让人看看是不是野生动物。要真有病,还得上报。”
秦昊摆手。
“别在门口放着,味太大。”
旧笔袋里,净白轻轻一动。
纸箱边缘那点污迹被擦干净,味也散了大半。
老李没察觉,只揉了揉鼻子。
“怪了,刚才还挺冲。”
赵和平低头咳了一声。
“可能风吹散了。”
老李也没多想,拎起纸箱。
“行,我先走。纸质证送到了,你收好。”
秦昊点头。
“谢了,改天来喝茶。”
老李手一抖。
去老街图书馆喝茶?
他还想多值几年班。
“不用不用,所里还有事。”
他说完骑上电动车,带着纸箱往巷口走。
车轮刚碾过青石板,阿黄耳朵动了一下。
秦昊没发现,拿着狗证回屋,开始找地方放。
柜台抽屉里塞着旧票据。
书架上有灰。
放桌上怕丢。
放狗窝,又怕阿黄犯傻再啃一口。
阿黄跟在秦昊脚边,一步不落。
秦昊走到哪,它跟到哪。
“你跟这么紧干嘛?”
阿黄坐下,尾巴贴着地,乖得过分。
秦昊看了看狗证,又看了看它。
“行,先给你放狗窝旁边。但说好,不许刨,不许咬,不许踩。”
阿黄耳朵竖起。
赵和平本想劝一句,狗窝不太合适。
可阿黄那副样子,谁劝谁缺德。
秦昊找了个透明塑料袋,把狗证套进去,又从柜台抽屉里翻出一个旧铁夹,夹在狗窝木板内侧。
“这样行了吧?”
阿黄凑过去,鼻尖贴着塑料袋闻了闻。
狗窝深处,肉包子还被它供着。
狗证夹在旁边。
阿黄趴下,用身体挡住狗窝入口。
秦昊看得直摇头。
“狗也有收藏癖。”
囊渊很不满意。
“收藏之事,应由我来。”
黑瞳压住它。
“主人已安置,不得争。”
净白嫌弃得很。
“狗窝今晚清洁三遍。”
软白飘起半张纸巾,准备干活。
秦昊刚好回头,看见纸巾动了一下。
“赵大爷,你窗户没关?纸都吹起来了。”
赵和平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有风。”
秦昊坐回藤椅,拿起杂志继续翻。
狗证这事办完,他心情不错。
有工作。
有饭吃。
有狗看门。
偶尔买点薯片。
学校不来烦他。
这日子才算走上正轨。
阿黄咬证不撒嘴,他只当它傻乐。
门外。
老李骑着电动车离开老街。
纸箱里的灰须貂已经不动了。
电动车拐到东桥路口,老李正要回治安所,路边站着个穿旧灰衣的男人。
帽檐压得低。
人很瘦。
他盯着车篮,也盯着纸箱。
老李放慢车速。
“看啥呢?”
那人没答。
老李过去后,他才转身,往窄巷里走。
老李嘀咕了一句。
“今天怪人真多。”
图书馆里,闻谛的灯条跳了跳。
秦昊正翻到一页钓鱼广告,没抬头。
阿黄却站了起来。
狗窝里的证件被它用身体挡住。
赵和平看向门口。
“又怎么了?”
闻谛压着声。
“送证者后方,有人看见了证。”
秦昊放下杂志。
“不是吧,狗证也有人惦记?”
阿黄喉咙里滚出低音。
赵和平看着阿黄,话压得很低。
“它不是惦记狗证。”
“它是想找狗证背后的人。”
秦昊听得头大。
“狗证背后还能有谁?不就是我吗?”
圣廷频道里,同时安静。
黑瞳的笔尖,在柜台废纸上落下一点黑墨。
界尺给出裁定。
“窥主归属,越界。”
净白语气发硬。
“脏东西顺着证件闻主人,得擦。”
阿黄没叫。
它转身,把狗窝入口挡得更严。
秦昊看它那副护宝样,忍不住叹气。
“行行行,你守着吧。别乱咬人就行。”
阿黄低头,尾巴没摇。
门外远处,东桥窄巷里。
那个旧灰衣男人停下脚步,从袖子里摸出半截红骨珠。
骨珠上,灰须貂残留的气味还没散。
他低声骂了一句。
“废物。”
话刚出口,骨珠表面多出一道白痕。
男人手背一麻,半截骨珠碎成粉,落在鞋面上。
他僵在原地,没敢再走。
巷口风停了。
收音机里,评书声忽然断了一拍。
闻谛只吐出四个字。
“找错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