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国,你别拦我,我不进江海,只在山上看一眼。”
江海市外两百公里,一座废弃观景台上,鹰眼把银色手提箱放到石桌上。
孙立国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从接到陈安之电话起,他就一路赶来。
可还是晚了。
鹰眼已经把观测阵盘摆开。
这东西是总部特派处的宝贝,能隔着很远看清目标建筑,还能避开普通遮挡。
鹰眼之所以叫鹰眼,就是靠这手本事。
孙立国压着火。
“你听我一句,别看老街。”
鹰眼抬头看他。
“孙局,你以前也是硬骨头,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孙立国咬牙。
“硬骨头也得知道什么不能碰。”
鹰眼笑了笑。
“你们江海这些人,被一个学生吓成这样,我理解不了。”
孙立国指着箱子。
“收起来,现在还来得及。”
鹰眼把阵盘最后一块玉片按好。
“我离目标两百公里,不接触,不传音,不动手,只看屋顶和门牌。”
孙立国急得额头冒汗。
“看也不行。”
鹰眼脸色冷下来。
“孙立国,你是不是怕我看见真相?雷渊失踪,段刃跪地,暗鸮死亡,你们把所有事都推给一个未觉醒学生,这里面到底藏了多少烂账?”
孙立国被这话气笑了。
“你以为我想信?我比你更不想信!”
山风吹过观景台。
远处江海市轮廓很小,像趴在平原上的一片灰影。
鹰眼没有再理孙立国。
他坐到阵盘前,取出一枚琉璃眼片,贴在眉心。
“今天我就看一眼。”
孙立国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敢靠近阵盘。
更不敢跟着看。
身边两个随行人员也脸色发白。
他们听过太多江海老街的事。
鹰眼却把这些都当成地方分局推卸责任的鬼话。
老街图书馆。
秦昊躺在藤椅上,喝着赵和平泡的茶。
旧风扇一档吹着。
茶是普通茶叶,赵和平泡得不浓,秦昊喝着刚好。
“这才叫上班。”
秦昊把茶杯放到柜台边,整个人瘫在藤椅上。
外面太阳大,老街热闹,馆里凉快。
门口楚狂龙扫完一轮,靠在墙边看书。
叶辰没来。
柳如烟也没来。
没人烦他。
秦昊觉得这份兼职已经接近完美。
唯一问题是光线。
下午的太阳从窗户斜进来,正好晃到眼睛。
秦昊眯了眯眼,伸手摸到桌上的旧黑框眼镜。
“有点晃。”
他把眼镜戴上。
镜渊醒着。
它一直通过旧镜和眼镜片观察外界,已经发现两百公里外那道窥视。
鹰眼的阵盘刚对准老街图书馆屋顶,镜渊就已经锁定。
圣廷频道里,镜渊开口。
“远处有人要看主人。”
净白当场炸毛。
“又看?”
光隙也亮了一下。
“我照?”
黑瞳冷声。
“主人戴上了镜渊。”
镜渊语气平稳。
“交给我。”
秦昊戴上眼镜后,世界清楚不少,太阳也没那么晃。
他推了推镜框。
“这眼镜还挺抗光。”
赵和平正在后厨剁肉,听见这句,心里一紧。
谁在看?
什么人能让镜渊亲自接手?
赵和平没有问,只把刀放稳,走到柜台旁边,给秦昊续了点茶。
“小秦,晚上吃肉末茄子?”
“行,别太油。”
“好。”
秦昊继续看旧杂志。
他完全不知道,两百公里外有人正把目光对准他的屋顶。
山上。
鹰眼的阵盘亮起。
空气中浮出一面圆形光幕。
孙立国立刻转身,不看。
两个随行人员也背过身。
鹰眼嗤笑。
“一群废物。”
光幕上先是江海市远景。
接着街道拉近。
老街外围一闪而过。
鹰眼很满意。
“看见没?没有反噬,没有天罚,都是你们自己吓自己。”
孙立国背着身,拳头攥紧。
“停下。”
鹰眼不听。
光幕继续拉近。
老街图书馆的屋顶出现了。
旧瓦。
木窗。
门口一把破锁。
鹰眼笑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禁区?”
他把观测中心往下压,想看清馆内。
也就是这一刻,秦昊戴上了旧黑框眼镜。
光幕里的画面忽然停住。
鹰眼皱眉。
“怎么回事?”
光幕没有继续显示屋顶。
画面里出现了一副旧黑框眼镜。
镜片后方,没有秦昊的脸。
只有一只巨大的眼。
那只眼安静看着鹰眼。
鹰眼全身发僵,想移开目光,可眉心的琉璃眼片死死贴着他。
孙立国听见鹰眼呼吸乱了,背对着问。
“你看见什么了?”
鹰眼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光幕里的眼靠近了一点。
镜渊的声音没有传到山上。
可鹰眼心里出现一句很清楚的话。
谁准你看的?
鹰眼终于怕了。
他伸手去拍阵盘。
手还没碰到,阵盘上的玉片一块块裂开。
琉璃眼片也从眉心掉下,落地碎成粉。
鹰眼捂住眼睛,跪在石桌前。
黑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孙立国听见动静,脸色大变,但仍不敢转身看光幕。
“把阵盘盖住!”
两个随行人员闭着眼扑过去,用黑布罩住碎裂阵盘。
光幕灭了。
鹰眼跪在地上,声音惨得不成样。
“我的眼……我的眼……”
孙立国这才转身。
鹰眼的双眼已经看不见了。
两个随行人员也只是靠近阵盘,眼角就流出血线。
孙立国后背全湿。
“我让你别看。”
鹰眼抓住孙立国裤脚,声音里全是恐惧。
“那是什么?”
孙立国蹲下来,强行掰开他的手。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总部监视大厅。
三十二块远距画板同时亮起。
特派处的人原本等着鹰眼传回清晰画面。
可画面刚闪出老街图书馆轮廓,就全部变成眼镜片。
下一刻,所有画板一起炸裂。
大厅里惨叫一片。
凡是盯着画板的人,全捂住眼睛倒地。
黑血流满地面。
有人大喊医师。
有人摸索着往外爬。
陈安之刚走到门口,听见里面的惨叫,脸色白了。
他没有进去。
也没有看。
只是扶着门框,低声骂了一句。
“蠢货。”
秘书跑来,话都说不清。
“副局,特派处大厅出事,所有看画面的人都失明了。”
陈安之闭了闭眼。
“立刻关掉所有远距观测。”
“已经碎了。”
“那就把相关房间封死。”
秘书点头。
“鹰眼那边……”
陈安之打断。
“救人,别问。”
他站在走廊里,手抖得拿不住笔,却还是签下命令。
江海市列为SSS级禁区。
老街区域在调查局内部地图上涂黑。
任何人不得观测、记录、讨论。
违者按最高叛国处理。
老街图书馆里,秦昊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镜片有点脏。”
镜渊安静承受主人擦拭。
净白在一旁很不满。
“主人亲自擦镜片,镜渊失职。”
镜渊没有争。
主人刚才戴着它。
这就够了。
秦昊擦完眼镜,又戴回去。
太阳没那么刺眼了。
“赵大爷,晚上买点西瓜吧,天气热。”
赵和平站在柜台旁,手里拿着茶壶。
他刚才感到了远处某种窥视崩掉。
此时听见西瓜两个字,赵和平立刻点头。
“我等会儿去买。”
秦昊想了想。
“算了,我自己去挑,别买沙瓤的。”
赵和平一愣。
秦昊起身伸懒腰。
“我看街口有个卖瓜的,待会儿下班前去看看。”
圣廷频道里,黑瞳、净白、界尺、镜渊同时停住。
主人要出门买瓜。
门口楚狂龙也听见了,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
街口卖瓜的老汉还不知道,自己那车西瓜,马上要被整条老街盯上。
秦昊拿起钥匙,往门口走。
“赵大爷,你说挑西瓜,是拍响的,还是拍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