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用灵力,别用阵,也别盯秦昊本人。”
旧照相馆里,卷帘门半落。老宋把三张纸条拍在柜台上。
“只让普通人跟。”
第一张:东桥市场,烤红薯摊。
第二张:民生医院门口,送货小哥。
第三张:老福利院路口,发传单兼职生。
旁边还有一张新名单。
秦昊,白板学生。
老宋盯着那六个字,声音发冷:“首脑死在白纸上,灰鸦和司徒绝也没回来。超凡手段不稳,那就不用。”
他用手指压住纸角。
“一个学生,总要坐车,下车,进门。普通人看普通人,我不信还能出事。”
柜台前,灰夹克男人脸色发白。
他刚从十七路公交下来,到现在腿还发软。
老宋抬眼:“你为什么没跟下去?”
灰夹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记得自己上车,记得看见秦昊,也记得自己掏手机想拍照。
可中间空了一截。
相册是空的。
录音笔里只有公交报站声。
纸质名单第一行,也少了两个字。
他不敢说,纸团贴过鞋尖。
更不敢说,他亲眼看着“白板”两个字从纸上消失。
老宋冷着脸,把新纸条塞进木盒暗格。
暗格里藏着小阵。
阵纹没亮,像旧木裂痕。
这是血月最后保留的传讯法子。平时只靠木盒和纸条转交,只有老宋按下去,消息才会送到更深处。
老宋说:“你已经被吓破胆,后面不用你跟。”
灰夹克喉咙发干:“宋哥,那个学生真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灰夹克说不出来。
秦昊看着太普通了。
病恹恹,旧书包,黑框眼镜,手里一包廉价纸巾。
越普通,他越怕。
老宋把纸条推过去:“你怕,是因为江海学院把他吹邪了。”
他一字一顿:“白板就是白板。越不能碰,越说明他只是诱饵。真正有问题的,是他身边那些东西。”
老宋顿了顿。
“尤其是白色凡物。”
灰夹克听见“纸巾”两个字,脚底发麻。
老宋没理他,拿起旧电话。
“张大爷,十七路还有两站到你那儿。照常卖红薯,看后排靠窗戴黑框眼镜的学生,下没下车。”
“刘子,送货车停民生医院门口。车到站你上去,别说话,坐到福利院路口。”
“小魏,发传单时留心。旧书包,脚边塑料袋,看他进哪条巷子。”
电话挂断。
老宋拿起笔,把“秦昊,白板学生”重新描粗。
照相馆外,老城区的风穿过街口。
烤红薯的甜味混着下水道潮味,压得人心烦。
十七路公交从梧桐路拐出。
车身广告纸卷着边。
秦昊坐在后排靠窗,书包放腿上,塑料袋压脚边。
车里空了不少。
抱菜篮的大妈坐前排,两个初中生凑着看漫画,司机把收音机开得很小,正在播晚高峰路况。
秦昊看着窗外老街,心里总算松了点。
离福利院越近,学校那些破事就越远。
什么三米禁区。
什么独立观测者。
什么校长滑跪。
最好都别来沾边。
秦昊揉了揉鼻子,小声嘟囔:“回去睡一觉,明天再说。跟我没关系,真跟我没关系。”
旧眼镜边缘,镜渊已经圈出三处站点。
东桥市场站。
卖烤红薯的大爷把手伸进棉袄兜里,里面有纸条。
民生医院站。
送货小哥坐在电瓶三轮上,车斗里压着一部旧手机。
老福利院路口站。
发传单的年轻人把半摞传单放在报刊亭旁,鞋底沾着照相馆门口的红泥。
他们都没有灵力。
也没有杀意。
只有好奇、贪钱、怕事,还有别人塞来的任务。
笔袋里,黑瞳压着怒意。
【凡人以污名记主,罪已成。】
净白立刻接话。
【擦掉。人可留,记忆不能留。】
软白声音很轻。
【他们会看主人,会问主人,会把主人写在脏纸上。】
冷焰先看秦昊的鼻息。
【主人还在感冒,不宜见血,不宜受惊。】
界尺压住所有意念。
【凡人未出手,未持凶器,未伤主人,不得在主人眼前处置。】
黑瞳冷笑。
【主人被称作白板,已经受辱。】
界尺回应很快。
【辱词可删,人不可杀。主人不喜麻烦,更不喜无辜者死在面前。】
圣廷频道短暂安静。
磐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前方三处站点,皆有污线。既然不能杀,就让车不经过。】
镜渊判断。
【公交线路固定,司机会起疑。】
界尺裁定。
【让他们觉得合理。】
磐座不再说话。
下一刻,公交前方的老街变了。
路没裂,没塌,也没有异常光亮。
只是十七路本该直行的车道,变成了一道最顺的弧线。
施工围挡偏出半米,正好挡住东桥市场站的进站角度。
一个骑三轮的老头慢吞吞横过路口,逼得司机提前打方向。
司机皱眉看路牌:“怪了,今天这边怎么堵上了?”
秦昊也抬头。
窗外不是东桥市场,而是一条少走的旧街。
两边是老居民楼,阳台挂着发白床单,楼下小卖部门口摆着塑料凳。
秦昊坐直:“这司机怎么绕路了,乱开吧。”
话刚出口,旧眼镜内侧一亮。
界尺立刻捕捉。
【主人质疑现状。补足理由。】
黑瞳冷声。
【司机让主人疑惑,可判。】
冷焰提醒。
【主人只是想回家。】
镜渊已看向司机、大妈和两个初中生。
【植入合理说法,别伤凡人。】
界尺落下裁定。
司机脑子里多出一段记忆。
前方水管爆裂,交警临时让公交绕行。
抱菜篮的大妈也想起,刚才路口立着“抢修绕行”的牌子。
两个初中生翻了翻手机地图,发现那条路上多了红色拥堵标记。
司机嘟囔:“前边水管爆了,绕一下,不耽误几分钟。”
大妈回头对秦昊说:“小伙子,绕路总比堵着强。老城区水管子,一到换季就炸。”
秦昊愣了下。
刚才有牌子吗?
可能自己犯困没看见。
他靠回座椅:“哦,那行。”
圣廷频道里,软白轻声说:
【主人接受了。】
净白补了一句。
【凡人认知已擦净。】
黑瞳嫌弃。
【太温和。】
界尺冷声。
【符合主人底线。】
公交继续往前。
东桥市场站,卖烤红薯的大爷正伸长脖子等车。
按时刻表,十七路该进站了。
他看见熟悉的车影从街口掠过,立刻举手。
可公交没进站。
车影贴着站牌外侧滑过去,离他不过两步。
大爷甚至能看见车窗上的夕阳反光,却看不清车里的人。
他追了两步,铁夹子差点掉地上。
“哎!十七路!这边!”
公交没有停。
一阵冷风穿过棉袄,烤炉里的火苗晃了两下。
车过去了。
可站牌前的地面上,没有轮胎痕。
大爷站在原地,半天没回神。
旧照相馆里,老宋的旧电话响了。
“宋哥,车过去了。”
老宋问:“人呢?”
烤红薯大爷压低声音:“没看见人。车像影子一样过去了,我没摸着。”
老宋皱眉:“什么叫没摸着?你卖红薯卖糊涂了?”
大爷急了:“真没停!车从我旁边过去,我伸手拦,风都穿过去了!”
老宋挂断电话,脸色沉下去。
灰夹克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老宋立刻拨给送货小哥。
“刘子,注意,车可能绕路了。盯住民生医院站。”
民生医院门口。
送货小哥刚把旧手机夹在车把上。
两分钟后,十七路公交的影子从医院玻璃幕墙上滑过。
小哥抬头,看见公交从马路对面经过。
可马路对面明明没有公交道。
他冲过去,差点被出租车按喇叭骂回来。
再抬头,十七路已经不见了。
手机导航还显示:十七路正在正常停靠民生医院站。
小哥盯着屏幕,骂了一句:“正常个屁啊。”
公交车里,秦昊打了个哈欠。
司机开得很稳,老街路灯一盏盏亮起。
秦昊心里那点疑惑也淡了。
只要能到福利院,绕就绕吧。
他现在最怕学校派车追上来。
或者再跳出一个血月疯子,张口就喊真主。
现在车上都是普通人,大妈关心他感冒也正常。
这才是生活。
秦昊摸了摸塑料袋,确认纸巾还在。
软白安静得像从没动过。
镜渊却把第三处红圈放大。
老福利院路口。
发传单的兼职生已经收到消息,正紧张地站在站牌下。
更远处,旧照相馆里,老宋起身走向监控台。
他不信邪。
凡人眼睛会看错,民用监控不会。
他要亲自看那辆十七路公交里,秦昊到底在不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