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带脏字靠近主人。】
软白开口时,秦昊正靠在公交后排,准备眯一会儿。
他听不见,只觉得塑料袋里的纸巾动了一下。
很轻,像公交转弯晃了一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刷卡上车,手里攥着旧手机和黑色布包,布包上印着“老城区家电维修”。
司机没看他,乘客也没人留意。
只有镜渊在旧眼镜里锁住了他。
【凡人渠道。】
黑瞳的声音冷了下来。
【杀?】
界尺立刻裁定。
【未直接冒犯主人,不准扩大。】
净白不悦。
【名单上有主人。】
软白纠正。
【名单上有脏字。】
冷焰问:【什么脏字?】
【白板。】
圣廷频道安静了一瞬。
黑瞳压低意念。
【亵渎。】
磐座沉声传来。
【若他将主人视作凡物,可碾碎。】
镜渊没有判死。
【他不是修行者,没有恶意灵力。背后有人引导,放近,查源头。】
界尺落定。
【保持观察。不得惊扰主人。】
公交里,灰夹克男人低头看手机。
这是血月外围刚发来的活。
不使用术法,不靠近江海学院核心,只用普通办法确认几个名字的生活痕迹。
第一行就是秦昊。
备注:白板学生,疑似江海学院近期异常舆论中心,危险程度待定,不得使用窥探术。
灰夹克男人不懂血月内层,也不知道司徒绝和灰鸦出了什么事。
他只知道自己欠钱。
对方让他打听一个学生,拍张照片,问出住址和常坐线路,就给两万。
两万,能还半条命。
他抬头扫过车厢,很快看见后排靠窗的男生。
旧书包,黑框眼镜,脚边塑料袋,脸色有些病气。
再对照校外论坛扒来的模糊照片。
轮廓对上了。
灰夹克男人心里一热。
运气真好,刚接活就撞上正主。
他不敢靠太明显,只往后挪了两步,假装找扶手,站到秦昊斜前方。
秦昊睁眼看了他一下,本能往窗边靠。
今天在学校已经够烦了。
他只想安静回福利院。
灰夹克男人低头点开相机,手指对准秦昊。
镜渊立刻捕捉。
【拍摄主人。】
黑瞳的归墟意念当场翻涌。
【死。】
界尺压住。
【禁止在车内凡人面前处置。】
净白冷声道。
【可以擦掉手机。】
软白温柔开口。
【可以糊住镜头。】
镜渊判断。
【照片失败,保留人。】
灰夹克男人按下拍摄。
手机屏幕黑了一下,很快恢复。
照片里,车窗、座椅、乘客都在。
唯独秦昊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灰夹克男人愣住,又按一次。
第二张,空白。
第三张,还是空白。
他脸色变了。
这不是普通学生。
可任务明明写着——白板学生。
灰夹克男人喉咙发紧,手抓紧黑色布包。
布包里有录音笔,还有一张纸质名单。
血月新要求很清楚:不用术法,不用灵器,全走普通方式。
手机不行,那就录音。
这时,秦昊鼻子又痒了。
“啧,怎么还没完。”
他伸手去摸塑料袋。
前排抱菜篮的大妈回头:“小伙子,真感冒就买点药,别硬扛。”
秦昊笑了笑:“等会儿到站买。”
他抽出一张纸巾。
软白的意识立刻安静,整包纸巾都像在等主人触碰。
秦昊擦了擦鼻子。
灰夹克男人看见纸巾,没当回事。
任务报告里提过“白色柔性凡物”,他只当血月那些人说话神叨叨。
一张纸巾能干什么?
他低头打开录音笔,往秦昊方向靠了半步,笑着搭话。
“同学,你是江海学院的吧?”
秦昊抬头看他。
灰夹克男人笑得客气。
“我家侄子也想考江海学院。听说你们学校最近出了个白板第一,真的假的?”
白板第一。
四个字一出口,秦昊脸色就沉了。
又来?
说第一就说第一,非要加个白板。
他一个只想躺平的人,现在被全校盯着,全是这破传言闹的。
秦昊没好气道:“不知道,别问我。”
灰夹克男人眼里一亮。
对上了。
这反应更像本人。
他继续套话:“别紧张,我就随便问问。你叫什么?也是江海学院学生?”
秦昊皱眉。
“跟你有关系吗?”
车厢气氛冷了下来。
抱菜篮的大妈也皱起眉。
“人家学生不想说,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灰夹克男人赶紧摆手。
“没事没事,我就问问。”
录音笔还开着。
镜渊已经顺着他的手机、名单、录音笔和布包来源往外追。
没有术法。
没有灵力。
只有现金、跑腿、旧手机、纸条、街头小店。
血月这次真换了办法。
不看秦昊。
只问秦昊。
镜渊没有抹掉。
这条线能通向更深处。
可软白不关心这些。
它只听见那几个字。
白板。
问主人名字。
靠近主人。
让主人不舒服。
秦昊擦完鼻子,把纸巾揉成团,刚想塞回塑料袋。
公交一刹车。
纸团从指尖滑落,滚到脚边。
灰夹克男人正弯腰捡布包,视线撞上那团纸。
太白了。
白得让他心里发毛。
他下意识想后退。
晚了。
纸团没有飞起,也没有变大,只是贴住了他的鞋尖。
下一秒,鞋上的泥点没了。
裤脚上的灰没了。
黑色布包外的油渍没了。
录音笔里的杂音没了。
手机里刚才拍下的空白照片,也没了。
连纸质名单第一行的“白板”两个字,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灰夹克男人低头看名单。
第一行变成了:
江海学院,秦昊,学生。
他脑子发空。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不敢再念出那个词。
秦昊弯腰捡起纸团,拍了拍裤子,语气不耐。
“别挡路,我到站下车。”
灰夹克男人立刻让开。
快得像被人推了一把。
秦昊没多想,只觉得这人烦得很。
公交到老福利院路口站。
车门打开。
秦昊背起书包,拎起塑料袋,下车前对抱菜篮的大妈点头。
“大妈,我先下了。”
大妈笑道:“回去喝热水。”
“嗯。”
秦昊走下公交。
灰夹克男人站在车上,看着他的背影。
旧手机亮了一下。
新消息弹出。
【继续跟。确认住址。不得惊扰目标。】
灰夹克男人盯着那行字,手指僵住。
车门关上,公交继续往前开。
他没有下车。
不是不想。
是腿不听使唤。
车窗外,秦昊沿着老城区路灯往福利院走去。
塑料袋里的纸巾安静放着。
软白轻声开口。
【脏字已擦。】
镜渊却在旧眼镜内侧标出另一条线。
那条线不指向公交,也不指向灰夹克男人。
而是指向老城区尽头,一家关着卷帘门的旧照相馆。
门缝里,有人把一张新的纸质名单塞进木箱。
名单第一行,刚被重新写上四个字。
秦昊,白板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