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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亲卫拼死护住两翼,不断有人中箭落马,空缺立刻有人补上。

二十步,十步,五步。

守旗的官军牙将挺枪刺来。

刘烬不避不让,左手猛地探出,抓住枪杆,借力一扯,那牙将踉跄前扑,长刀顺势一抹,喉头血喷。

帅旗触手可及。

刘烬探身,一刀斩断旗杆!

丈余高的大旗缓缓倾倒,旗面裹着杆子砸进雪泥里。

“帅旗倒了!”

惊呼声瞬间传遍战场。

官军本就被三面夹击,此刻见帅旗倒下,军心顿时崩了。

前阵开始溃散,后阵不明所以,互相推挤践踏。

就在这时,后方官军大营方向,浓烟冲天而起!

粮草被烧了!

徐晃派出的那支小队得了手。

前有重骑冲锋,后有粮草被焚,帅旗又倒,官军彻底乱了。

士卒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赵忠早不知跑哪儿去了,只剩皇甫嵩在亲兵拼死护卫下,往北突围。

刘烬没追。

他驻马坡上,环首刀拄地,大口喘气。

白雾从口鼻喷出,混着血腥味。

身下战马浑身汗湿,肌肉突突跳动。

战场渐渐静下来。

不,不是静,是声音变了。

喊杀声退去,剩下的是伤兵的哀嚎、马匹的悲鸣、风吹过染血旗帜的噗噗声。

雪还在下,落在尸首上,落在血泊里,很快覆上一层薄白。

徐晃策马过来,脸上血和汗冻在一起,铠甲几处破损。

“大当家,”他声音嘶哑,“粗略清点……咱们折了近两千兄弟。”

此刻的战场,尸横遍野,残旗倒伏,几只乌鸦已在天上盘旋。

“清点伤亡,”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刨出来的,“厚葬阵亡的弟兄。官军那边的……也挖坑埋了,别让野狗糟践。”

“诺。”

回到大营时,天已擦黑。

营里飘着煮伤药的苦味,夹杂着血腥气。

伤兵棚里不时传出压抑的呻吟。

刘烬卸了甲,中衣被血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

亲兵端来热水,他胡乱抹了把脸,走进中军帐。

贾诩已在帐中等候。

炭盆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贾诩坐在火旁,手里捧着杯热汤,见刘烬进来,起身微微一揖。

刘烬走到主位坐下,伸手烤火。

手指冻得发紫,关节处裂了口子。

“文和,”他盯着跳跃的火苗,“某赢了。”

贾诩放下陶杯,这一次,他整了整衣袍,郑重长揖:“大当家用兵如神,在下……心悦诚服。”

“说说,”刘烬没看他,依旧看着火,“某怎么赢的?”

贾诩直起身,略作沉吟:“此计有三妙。其一,空营诱敌。皇甫嵩用兵求稳,见营寨空虚,必以为将军力竭撤退,这是第一层。”

刘烬嘴角扯了扯。

“其二,烧粮乱心。”贾诩继续道,“官军远来,粮道是命脉。粮草一焚,军心必乱。此为攻心。”

“其三呢?”

“其三,”贾诩抬眼看向刘烬,“将军亲率精锐直取中军,斩将夺旗。帅旗一倒,官军指挥体系崩解,败局便定。”

他顿了顿:“最妙的是,将军料定监军赵忠贪生畏死,必先溃逃。左翼一乱,牵动全局。”

帐内安静片刻,只有炭火爆裂声。

刘烬终于转过脸,看向贾诩:“那文和可知,某为何要行此险招?”

贾诩沉默。

刘烬盯着他,目光如刀:“某是要让你知道!某,值得你效忠!”

话落,帐内死寂。

贾诩脸上的平静终于碎裂。

他定定看着刘烬,看了很久,久到炭火都暗了一分。

然后,他整冠,拂袖,端端正正跪倒在地。

“贾诩,拜见主公。”

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刘烬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扶起:“得文和相助,如鱼得水。文和也和众将一样,称某为大当家即可。”

贾诩起身,眼中复杂神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为平静:“是,大当家。”

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典韦粗嗓门响起:“大当家,华佗先生到了。”

刘烬看向贾诩:“连日苦寒,让华先生给文和搭个脉,看看旧疾是否痊癒彻底。”

贾诩一怔,旋即明白这是关切,亦是拉拢。

他拱手:“谢大当家。”

便随典韦出帐。

不多时,郭图掀帐进来,脸上带着疲惫,眼里却有光:“大当家,此战虽折了两千人,但皇甫嵩五万大军溃散,缴获兵甲粮秣无数。更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经此一役,剩下的都是百战精锐。”

刘烬点头:“兵贵精不贵多。”

他望向帐外,“贾文和……”

郭图笑道:“方才见他出帐时,步履都轻快了些。此人智计深远,得他真心相助,大业可期。”

“传令下去,”刘烬坐回案后,“犒赏全军,酒肉管够。战死的弟兄……毫升安葬,记下他们的姓名,若有将来,寻其亲眷,加倍抚恤。”

“诺。”

郭图退下后,刘烬独自坐在帐中。

炭火渐弱,他添了两块炭,火星噼啪溅起。

帐外,寒风呼啸。

远处传来士卒的歌声,粗犷,跑调,却透着劫后余生的快活。

这一仗,他赌赢了。

不仅赢了皇甫嵩,更赢了贾诩那颗深不可测的心。

夜还长。

但刘烬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端起案上凉透的水,一饮而尽。

水冰冷,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火。

次日的沮水大营。

帐外风雪呼号,吹得牛皮帐篷噗噗作响。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噼啪爆出几点火星。

刘烬、贾诩、郭图三人围坐火旁,中间案几上摊开一幅边角磨损的舆图。

郭图搓了搓手,先开口:“大当家,此战我军大胜,可也彻底得罪了朝廷,咱们还剩四千来人。可往后……该如何?”

他手指点在舆图幽州位置:“继续留在幽州?”

刘烬盯着那图,没立刻说话。

炭火映着他侧脸,明暗交错。

他伸手从火盆边拿起根细木棍,拨弄炭块,火星溅起。

贾诩一直垂着眼,此刻抬起:“大当家,幽州非久居之地。”

刘烬抬眼看他。

贾诩的手指缓缓移过舆图:“北有公孙瓒,白马义从威震塞外。南有朝廷,虽经大败,仍视我军为眼中钉。东临大海,西接并州。”他顿了顿,“四战之地,无险可守,难以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