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那为了装病而故意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呆呆地看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感受着掌心里那抹属于少女的细腻与微凉,一股难以言喻的热度瞬间顺着脖子一路烧到了耳根。
头痛?什么头痛?他现在连自己刚编的谎话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哈利结结巴巴地张了张嘴,脸颊涨得通红,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无措与晕眩,但语气却认真且无比真诚,“我、我从来没感觉这么好过……”
听到这个回答,塔玛拉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她的判断是不会出错的。
虽然刚才在使用摄神取念进行试探时,并没有在哈利的表层意识中捕捉到什么明显的异常暴动,但这种灵魂层面的痛苦,恐怕也只有本人才能最清晰地感知到。
看在那片属于自己的珍贵灵魂的面子上,塔玛拉十分难得地展现出了一丝纵容,允许哈利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多握了一会儿。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塔玛拉渐渐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了。
眼前的病人不仅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那只紧紧攥着她的手反而越收越紧,掌心传来的温度也越来越烫。
更离谱的是,哈利还不断地向自己这边靠拢,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难道这种安抚并没有奏效?
塔玛拉微微蹙起眉头,疑惑地抬起头,想要进一步确认哈利的状态。
结果一抬头,她就看见救世主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脸。
在那双试图伪装出虚弱与痛苦的翠绿色眼眸最深处,塔玛拉甚至能捕捉到了一丝尚未完全隐藏好的愉悦。
“……”
短暂的死寂过后,哈利心里咯噔一下,那点刚刚冒出头的得意,在短短半秒钟里迅速转化成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等等,塔玛拉,我可以解——”
塔玛拉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魔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袖管里滑入掌心,整个动作快得哈利甚至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寒光。
“留着你的废话跟梅林说去吧,退敌三尺(Flipendo)!”
一道无形的冲击力结结实实地撞在哈利胸口。
哈利整个人瞬间离地,向后飞出去三四米,便一屁股摔进了后方的角落里。
几本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碰过的教材噼里啪啦地从书架上掉下来,把救世主埋了个严严实实。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咳咳……”
哈利顶着一本《十八世纪实用魔咒汇编》,从一堆灰尘里艰难地抬起头。
塔玛拉则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的手使用了清理一新。
“波特。”
塔玛拉将笔记本和羽毛笔慢条斯理地塞回口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危险且充满讥讽的冷笑。
“我非常确信,这里面绝对没有掺入哪怕一滴迷情剂。”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哈利,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如果你再敢把你那点青春期发情的多余荷尔蒙,无耻地包装成魔药的副作用来试图糊弄我……我不介意现在就给你单独熬一锅真正的毒药给你喂下去。”
谎言被当场无情拆穿,哈利也没法再继续厚颜无耻地伪装下去了,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鼻子。
顶着塔玛拉那几乎能将人刺穿的冰冷目光,救世主毫无底气地偏过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这种感觉也是魔药的副作用之一呢。”
听到这句话,塔玛拉这一次出人意料地没有立刻用恶毒的语言,去嘲讽他那悲哀的找补。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深沉而晦暗的目光,盯着哈利沉默了半晌。
如果没有那个多管闲事的破系统,伟大的救世主现在每次靠近她的时候,感受到的本来应该是灵魂深处仿佛被人生生撕开一般的剧痛。
而不是现在这种像只愚蠢的大型犬一样,明知道她脾气恶劣得令人发指,却还是隔三差五想往她身边凑的诡异状态。
一时间,塔玛拉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嘲笑波特,还是应该先把系统从头到尾咒骂一遍。
最终,塔玛拉并没有再开口嘲讽什么,反而露出了一抹堪称愉悦的微笑。
“没关系的,哈利。”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柔语调说道,眼神中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与期盼。
“等到你再也不需要喝药的那一天,这种副作用说不定自然而然就会消失了。”
既然这一切都是由于系统强行扭曲了灵魂之间的共鸣而产生的错觉……
那么等到这块灵魂碎片被彻底剥离,或者那个可恶的系统彻底消失的时候,这高达90点的好感度,自然也会随之灰飞烟灭。
波特会重新变成那个恨她入骨的救世主,而她也能心安理得地将他那张愚蠢的脸踩在脚下。
这真是一个令人心情愉悦的未来。
说完这句话,塔玛拉没有理会哈利呆滞的表情,毫不留恋地转过身,推开木门便向外走去。
然而,听着那句轻飘飘的结论,再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哈利的心底突然毫无征兆地涌起了一股心慌。
就好像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正要被那句话给彻底抹杀掉。
“等等!塔玛拉!”
哈利连忙追了上去,甚至顾不上拍掉身上残存的灰尘,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慌乱。
“我不是那个意思!到底给我喝了什么药?还有,什么叫不喝了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我刚才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没有要让这种感觉消失的意思!”
此时,正值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将圣诞假期结束的学生们重新带回城堡的时刻。
走廊里和一楼的大厅中,到处都是兴奋地讨论着假期的学生,原本冷清的霍格沃茨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哈利一路追着塔玛拉沿二楼回廊走到了可以俯瞰一楼门厅的围栏旁。
“砰——!”
门厅那两扇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花,瞬间卷入了温暖的大厅。
原本喧闹的学生们下意识地停止了交谈,纷纷停下脚步,站在大理石楼梯和门厅的两侧,惊讶地围观着这群不速之客。
走在最前面的,是巴蒂·克劳奇。
在他的身后,跟着几名身穿黑色风衣的傲罗。
克劳奇冷冷地扫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学生,仿佛在看一群随时可能犯罪的嫌疑人。
原本还想再继续追问的哈利,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一定是来调查h.A.的……”哈利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深深的自责与懊恼。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那张名单就不会掉出去,乌姆里奇就不会有机会把事情闹到魔法部去……”
听到哈利的自责,塔玛拉并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站在哈利的身边,双手随意地搭在冰冷的大理石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门厅里的巴蒂·克劳奇。
就在这时。
正在门厅中央大步向前的巴蒂·克劳奇,突然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视线。
那并不是学生们那种好奇或是畏惧的目光,而是一道如毒蛇般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
克劳奇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站在围栏旁边的茫茫人群。
最终,他的视线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学生,定格在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上。
巴蒂·克劳奇看见了塔玛拉,也清晰地看见了那个十五岁少女那双深不见底且充满着算计与恶意的眼睛。
在克劳奇骤缩的瞳孔中,那个黑发少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红唇微启,对着这位即将踏入猎场的猎物,无声地吐出了一句轻柔的问候:
“欢迎回来,克劳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