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塔玛拉那番明显带着推脱与算计的话语,人鱼首领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相反,默库斯低下了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尊重:“不管怎么说,我们依然要感谢您,伟大的斯莱特林。”
“即便是那位强大的邓布利多,也没能做到这一点,但您做到了。”
塔玛拉没有理会人鱼首领的恭维。
她低下头,静静地注视着自己掌心的伤口。
上一秒还在脑海中浮现的那些关于如何利用这场危机去敲诈和威胁邓布利多的精妙算计,此刻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抽离感令人感到一丝悲哀。
即便是这种简单而直接的肉体疼痛,也无法再像过去那样,让她更长久地与这个鲜活的世界保持真切的联系。
就在塔玛拉漠然地对着伤口陷入沉思时,那些顺着她掌心流淌而出,氤氲在冰冷湖水中的鲜血,随着暗流悄悄飘向了祭坛。
血液在触碰到如尼文后并未消散,反而被吸附在了古老的文字表面。
一声沉闷的嗡鸣从祭坛深处传出。
原本已经得到控制的水流,登时脱离了主人的掌控。
它们逆转了温顺的姿态,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如同毒蛇般环绕在了塔玛拉的身侧。
几乎是一瞬间,塔玛拉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向前扯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蛮横而扭曲的力量正试图将她整个人连同她的灵魂一起,强行拖入那个混乱无序的时间乱流之中!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脱离当前时间线!】
刺耳的电子警报声在塔玛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检测到致命威胁!为保障宿主存活,黑魔法限制权限已暂时全面解除!】
【请立刻毁掉祭坛,或抓住周围任何属于“现在”的活体生物作为锚点,以防灵魂走失!!】
听到系统的话,塔玛拉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试图直接扯过距离最近的人鱼。
然而,这些水下生物对危险有着本能的警觉。
在祭坛异变发生的瞬间,刚才还对塔玛拉敬畏有加的人鱼群便爆发出惊恐的嘶鸣,疯狂地摆动着尾巴向四周逃窜退去。
周围的湖水瞬间被搅得浑浊不堪,双方的距离被迅速拉开,塔玛拉根本抓不住它们哪怕一片鱼鳞。
与此同时,复活石那阴冷的死气正试图趁虚而入。
哪怕她的身体正不可控地坠入深渊,但在那块石头的压制下,她的内心深处却只能感受到一片诡异的宁静。
理智告诉她,伟大的黑魔王绝不能悄无声息地湮灭在这种乱流中。
借着左手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塔玛拉努力调动起情绪,艰难地抬起手臂,魔杖直指那股试图将她拖入祭坛深渊的乱流。
耀眼的银白色魔力从杖尖轰然爆发,对抗着那不断将她向下拉扯的水流。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截然不同。
祭坛中那种蛮横且不讲道理的力量,仿佛通过那几滴融入水中的鲜血,直接跨越了肉体,精准地钩住了她的灵魂。
即便塔玛拉像刚才那样拼尽全力去尝试操控水流,周围的逆流漩涡也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
既然无法用魔法夺回控制权,那就只能诉诸最纯粹的暴力。
塔玛拉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戾气,既然系统已经解除了魔法限制,她毫不犹豫地将体内那股暴虐的魔力尽数灌注于杖尖,对着下方的黑石祭坛狠狠挥下。
“霹雳爆炸(confringo)!”
一道刺目的红光如同撕裂深渊的狂雷,带着毁灭般的气息狠狠地砸在了祭坛的正中心。
伴随着一声轰鸣,狂暴的冲击波在水下轰然炸开。
那座古老坚硬的祭坛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在浑浊的湖水中剧烈飞溅,连带着周围扭曲的水流都被炸出了短暂的真空。
就在祭坛崩塌的下一秒,时间便再次展现出了它令人绝望的法则。
那些原本在爆炸中飞溅出去的碎石,竟然在水中凝滞了一瞬,紧接着,它们便顺着来时的轨迹倒退着飞了回去。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些四分五裂的石块重新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了一起。
祭坛恢复如初的瞬间,那股试图将她吞噬的吸力不仅没有遭到削弱,反而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将她一点点拖向深渊。
“该死……”
塔玛拉喉咙里溢出一声恼怒的咒骂,眼底翻涌着不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破了浑浊的水流,不顾一切地狠狠撞进了塔玛拉的视野中。
“咕噜噜噜——”
金妮吐着水泡,一把抱住了塔玛拉的腰。
由于惯性和下潜的缺氧,女孩脸色苍白,但那抱着塔玛拉的双臂却如同铁钳一般,勒得塔玛拉的骨头都隐隐作痛。
在二人接触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作为完全属于这个时代的生命,金妮带着那种不顾一切的执拗与纯粹,化作了一个无比坚固的锚点。
周围那狂暴而扭曲的逆流水流,仿佛瞬间失去了目标,开始迅速衰退平息,最终重新游荡在祭坛周围。
塔玛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引力彻底消失了。
但金妮的情况却糟透了。
为了在黑湖深处找到塔玛拉,这个鲁莽的格兰芬多女孩显然已经耗尽了肺里最后的一丝氧气。
一大串细碎的气泡从她的口鼻中涌出,她眼神涣散,完全是凭借着本能挂在塔玛拉的身上。
塔玛拉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冷酷与果决。
她深知那个诡异的时间祭坛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生不可控的异变,眼下绝不是可以松懈的时候。
为了防止再生变故,塔玛拉没有丝毫迟疑,一把攥住金妮的衣领,操控着水流,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方冲去。
“哗啦——”
两人猛地冲破了黑湖平静的水面。
新鲜冷冽的夜风瞬间灌入肺部,金妮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着空气。
她甚至来不及平复呼吸,便立刻举起魔杖,声音嘶哑地大喊了一声:“扫帚飞来!”
之前坠落在湖面的扫帚呼啸着飞入她的手中。
“我们先走吧,塔玛拉。”
金妮的声音因为刚才的缺氧而显得有些干涩沙哑。
她偏过头,似乎是在刻意回避着塔玛拉的眼睛,但还是向塔玛拉伸出了一只湿漉漉的手。
塔玛拉静静地注视着那只停滞在半空中的手。
她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握住女孩微凉的指尖,借力重新跨上了那把飞天扫帚。
扫帚猛地拔地而起,带着两人破开湖面上的夜风,向着霍格沃茨城堡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金妮出奇的安静。
相比于仅仅只被打湿了几缕发丝和衣角的塔玛拉,坐在前排的金妮可谓是狼狈到了极点。
她浑身上下都已经彻底湿透了,湖水正顺着她的衣摆不断往下滴落,那头原本如同火焰般张扬的红色长发此刻也失去了活力,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金妮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过头来对塔玛拉说些什么,也没有借着寒冷和惊险顺势撒娇。
因为金妮清楚地意识到,今晚的约会被她彻底搞砸了。
她不仅害得塔玛拉跟她一起从高空坠落,还导致对方被那群面目可憎的人鱼包围,最后差点被那个诡异发光的祭坛给吸进去。
她差点儿就把塔玛拉搞丢了。
强烈的自责让金妮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扫帚平稳地降落在城堡外围的草坪上,塔玛拉迈开步子就准备往斯莱特林的地窖走去。
经过一路上平稳的飞行,塔玛拉现在又回到了那种对万事万物都感到无谓且平淡的状态里。
“塔玛拉……”
一只湿漉漉的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她的衣袖。
塔玛拉停下脚步,偏过头。
金妮浑身都在微微发抖,那双平时总是闪烁着偏执与野心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水汽和祈求。
她攥着那点衣角,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搞砸了……对不起,我把今晚的一切都搞砸了。”
“但我会去改的,我会做得更好……求你别把我换掉,别去找别人……”
塔玛拉静静地看着那只拽住自己衣袖的手,目光顺着手背,缓缓移到了金妮惶恐的脸上。
面对女孩的祈求,塔玛拉依旧在进行着权衡与算计。
显然,她还需要这个格兰芬多继续为她做事,作为一名格兰芬多,金妮目前还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而今晚发生的一切足以打消金妮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痴妄,让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更懂规矩,而不是借着那点偏执,暗中生出企图试探甚至反噬主人的心思。
以及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塔玛拉,甚至连抬起魔杖施加一个钻心咒,或是开口责骂两句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下不为例。”塔玛拉平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只有漠然。
但这简单的一句话,落在金妮耳朵里却如同天籁。
女孩的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的。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着扫帚转身朝着城堡的另一侧跑去:“我……我先去把扫帚放好!你等我一下!”
塔玛拉收回视线,没有丝毫想要停留的打算,转过身准备继续向入口走去。
然而,刚一转身,她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在城堡大门外侧的阴影里,负责夜巡的德拉科·马尔福正站在那里。
少年的脸色隐没在黑暗中,显得晦暗不明。
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段时间,将刚才的那一幕完完全全地看在了眼里。
因为迟迟不见塔玛拉的踪影,他在偌大的城堡里寻了许久,甚至连那些隐蔽的密道都找了一遍。
可德拉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当他好不容易在夜色中捕捉到她的身影时,看到的却是她跟那个愚蠢的韦斯莱家小女儿共乘一把飞天扫帚,从城堡外飞回来的画面。
尤其是在刚刚当那个格兰芬多带着哭腔拽住她的衣袖时,塔玛拉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嫌恶地将其一把甩开,而是默许了那种近乎越界的触碰。
德拉科当然清楚,这不过是塔玛拉伟大计划的一部分。
那个红头发的蠢货只是安插在格兰芬多中的眼线,一枚好用的棋子,塔玛拉对她的纵容从来都不带任何感情,只有利益的考量。
他什么都明白。
只是当那画面落在眼中时,他依然觉得非常、非常的刺眼。
但最终,当德拉科的视线落在塔玛拉有些潮湿的发尾时,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德拉科迈开长腿,快步走到塔玛拉面前,抬起魔杖,对着塔玛拉施加了一个干燥咒。
温暖的魔力瞬间驱散了萦绕在周身的水汽。
塔玛拉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摸了摸重新变得干燥柔顺的发尾。
她并未在少年的关切上多做停留,而是开始思考如何利用这次祭坛的危机好好敲诈邓布利多一笔,甚至是让对方乖乖交出老魔杖。
就在塔玛拉暗自思忖时,德拉科的目光却陡然一凝。
他下意识拉过了塔玛拉正把玩着发尾的左手,视线落在她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刚才压在心底的那些郁结在看见伤口后瞬间烟消云散,德拉科的眼眸里迅速漫上一层难以掩饰的焦急,声音也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塔玛拉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掌心的伤痕,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没有理会少年的紧张,只是随意地举起魔杖,在伤口的上方轻轻点了一下。
“愈合如初(Episkey)。”
伴随着一道柔和的魔咒光芒,那道狰狞的裂口迅速收拢愈合,转眼间便平复如初。
“只是一点意外罢了。”塔玛拉抽回了手,眉眼间带着几分疲软的倦怠,“别大惊小怪的,德拉科。”
还没等德拉科说些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放好扫帚匆匆赶回来的金妮,刚一转过拐角,就看到了站在月光下的两人。
看着塔玛拉从德拉科手中抽回的手,金妮顿住了脚步,原本扬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塔玛拉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向浑身湿漉漉的少女,语气平淡地开口:
“好了,韦斯莱,回到你的塔楼去,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半个字。”
听着那句生疏而冰冷的“韦斯莱”,金妮喉咙涌起一阵酸涩。
但她很清楚自己刚才已经犯了错,现在绝不能再流露出任何让塔玛拉感到厌烦的情绪。
于是,金妮重新扬起了一个甜美且乖顺的笑容。
她像往常一样脚步轻快地走上前,完全无视了旁边的马尔福,笑眯眯地看着塔玛拉。
“我知道了,塔玛拉。”女孩的声音轻柔,带着刻意的讨好,“祝你做个好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