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玛拉低沉的话语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底那原本极力压制的墨色已经彻底被猩红覆盖,犹如地狱深处翻涌的业火。
随着塔玛拉的灵魂不断被补齐,平日里那个将她死死束缚的系统,此刻却因为这种极致的愤怒,瞬间将那些所谓的限制冲刷得支离破碎。
塔玛拉能感觉到,当她强行从身体中压榨出那股暴戾的黑魔法时,这具少女的躯体正在发出哀鸣。
但她不在乎。
对于黑魔王而言,只要能吞噬掉眼前这块鲜美的灵魂碎片,哪怕这具身体当场消亡,她也能在那堆废墟中重塑出一个更完美的自我。
“钻心剜骨!”
当这句魔咒被强行从嘴里念出时,塔玛拉的嘴角已经渗出了一丝甜腥的血迹,原本因为健康饮食而恢复血色的脸庞,此刻又苍白得吓人。
但唯有那双猩红的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而她手中那根冬青木魔杖猛地爆发出耀眼而刺目的红光。
这股狂暴的魔力将彼得身前试图构筑的任何防御都瞬间死死压制,继而毫无阻挡地轰击在他的胸口。
彼得在这狂暴的压制下节节败退,他那具平庸的肉体已经开始因为过度承载魔力而遭到了更严重的反噬。
就在两位黑魔王战至癫狂的时候——
“唳——!!!”
一声刺破云霄的狂躁嘶鸣,带着滔天的怒意,从森林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那是海格的鹰头马身有翼兽群。
之前被彼得暗中用恶咒激怒的猛兽们,此刻正顺着那股令它们发疯的黑魔法气息追踪而至。
十几头体型庞大的猛禽张开钢铁般的巨翼,在月色下投下大片致命的阴影。
它们那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斥着血丝,死死地盯住了河滩中心正在疯狂对攻的两个人类。
在这些畜生眼里,没有所谓的本体和分魂,只有那个散发着令它们痛苦气息的罪魁祸首。
“该死……”
彼得脸色一变。
由于没有魔杖,他根本无法大面积处理这些狂暴的巨兽。
而塔玛拉因为刚才那种近乎自残般的施法,身体此时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剧痛。
她单手撑着魔杖,半跪在冰冷的碎石滩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看着不远处的鹰头马身有翼兽朝着自己袭来。
那些野兽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钢铁般的利爪划破空气,直取塔玛拉的头颅。
“盔甲护身(protego)!”
塔玛拉咬紧牙关,在身前撑起了一道蓝色的光幕。
“砰!”
巨爪狠狠撞击在屏障上,爆发出沉闷的轰鸣。
塔玛拉眼角的余光扫向前方,发现彼得正借着神奇动物制造的混乱,试图爬向茂密的灌木丛。
这个卑劣的残魂想要趁乱逃入禁林更深处!
塔玛拉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灰色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再次收拢双翼、准备发起第二次致命俯冲的巨兽。
在这一刻。
塔玛拉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反而浮现出了一抹冷静且疯狂的笑意。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塔玛拉脑中浮现。
上次在濒临死亡之际,系统就解开了她所有的限制。
那么,只要再次将这具身体置于真正的死亡威胁之下,那个该死的保护机制就一定会再次启动。
到那时,所有的限制都会消失,所有的黑魔法都会解封。
她只需要付出一点点肉体上的轻伤,就能在下一秒站起来,用最强大的黑魔法将彼得和这些畜生统统碾碎。
虽然对于黑魔王而言,将自己宝贵的生命置于无法掌控的险境是绝对不可接受的,但如果这只是通往绝对权力的一次筹码置换,那又另当别论。
在她的眼里,这具十三岁的少女躯壳不过是一个盛放灵魂的容器。
既然是容器,损耗些许皮肉、甚至断裂几根骨头,在她看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这种肉体上的折磨,比起被困在系统枷锁中看着一个残次品在自己面前叫嚣的屈辱,简直轻如鸿毛。
就在塔玛拉冷眼看着那尖锐的利爪朝自己袭来时。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塔玛拉——!!!”
一股力量突然从斜后方猛地拽住了她。
赫敏·格兰杰那带着哭腔的怒吼震得塔玛拉耳膜生疼。
塔玛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完全不合常理的蛮力狠狠地向后拽倒。
她在泥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直到撞进一个温暖却不停颤抖的怀抱里。
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利爪擦着塔玛拉刚才停留的地面划过,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沟壑。
激起的碎石打在塔玛拉的脸上,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塔玛拉僵住了。
她在那双紧紧箍着自己肩膀的、发抖的手臂中抬起头。
赫敏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满是泪痕和灰尘的脸上已经被极度的后怕和愤怒所占据。
她死死地盯着塔玛拉,那眼神竟然比刚才的鹰头马身有翼兽还要凶狠。
“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赫敏厉声质问着,然而在她看着塔玛拉脸颊边上划出来的那道伤口时,仿佛瞬间抽干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那些原本已经冲到嘴边的指责与质问,突然就像是卡在了喉咙深处,怎么也骂不出口了。
就在这时,密林边缘突然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喊。
“赫敏!你跑得太快了——”
“在那边!我看到她们了!”
伴随着哈利气喘吁吁的呼喊,卢平教授带着哈利、罗恩、德拉科,以及一条黑狗,接连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
他们原本是顺着踪迹一起寻来的。
但在几分钟前,当禁林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鹰头马身有翼兽凄厉的嘶鸣与激烈的魔咒碰撞声时,哈利凭着直觉立刻断定塔玛拉就在这里。
而卢平之所以会带着这群拖油瓶,完全是出于无奈。
虽然不知为何这次服用的狼毒药剂让他成功在满月保持了人形,但满月的潮汐依然在极大地消耗和折磨着他的躯体。
这位处于虚弱期、力量大打折扣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根本拗不过这几个仗着隐形衣执意要跟来的固执学生。
更何况,他们在寻来的路上,还撞见了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狗。
卢平一眼认出了对方就是小天狼星。
在简短的沟通后,几人便一同来到了禁林深处。
此刻,看着河滩上彻底陷入暴动的鹰头马身有翼兽,赶来的众人根本来不及弄清状况,立刻各凭本事地投入了救援。
周遭顿时陷入了咒语光芒、杂乱呼喊与猛禽嘶鸣交织的混乱之中。
但在这喧嚣的背景里,赫敏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将塔玛拉死死地按进自己怀里,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求你了……塔玛拉,算我求你了……”
“别让自己再陷入这种危险中了,好吗?”
隔着单薄的衣服,塔玛拉能清晰地感受到赫敏剧烈跳动的心脏,以及那种温暖的体温。
面对这种纯粹的关怀,塔玛拉本能地垂下眼帘,在那片潮湿的气息中,闭上了眼睛。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终于在此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具十三岁少女的躯壳早已经濒临极限,每一寸肌肉都在隐隐作痛,甚至呼吸间都带着血腥味。
在这片充斥着寒风、血腥与杀戮的禁林里,赫敏毫无保留的拥抱,就像是一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温热陷阱。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塔玛拉任由那种让人软弱的安逸感包裹全身。
但下一秒,属于黑魔王的冷酷重新占据了大脑。
塔玛拉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不该有的软弱情绪强行剥离,随后抬起手,不容置疑地推开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冷空气瞬间重新包裹了她的身体。
塔玛拉从泥泞中站起身,重新握紧了那根冬青木魔杖。
她没有回头去看赫敏那双错愕而通红的眼睛,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趁着那些神奇动物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去的空档,那道纤细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迈开了脚步,朝着禁林更深处走去。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彻底融入黑暗的那一刻,一句平静的话语,顺着冰冷的夜风,轻轻飘进了赫敏的耳朵里:
“把你的眼泪收起来,格兰杰。”
塔玛拉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幽暗的密林,声音渐行渐远:
“我不会死在这里,待在教授身边……别再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