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德拉科·马尔福死死地盯着眼前这荒谬的一幕,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为眼前这种诡异的画面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难道说,塔玛拉是为了从内部瓦解格兰芬多的势力?
还是说,她看中了韦斯莱家在魔法部的人脉?
就在德拉科满脑子都是各种阴谋论的时候。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
塔玛拉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她两步从沙发上跳下来,摇摇晃晃地朝着门口的德拉科走了两步,然后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戳了戳德拉科胸前的斯莱特林徽章。
随着塔玛拉的靠近,德拉科猛地愣住了。
他没有闻到什么属于黑魔法的危险气息,也没有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相反,一股混合着苹果、樱桃以及淡淡的酒味,顺着塔玛拉温热的呼吸,清晰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德拉科看着近在咫尺的塔玛拉。
此刻,那张总是挂着嘲弄与冷酷的面容,正挂着一丝莫名的恼怒。
那双向冰冷的眼眸不仅失去了焦距,甚至还在迟缓地眨动着,似乎在试图把视线强行聚拢在德拉科的脸上。
在这一瞬间,德拉科脑海中所有关于“宏大战略”、“伟大的阴谋”的恐怖滤镜,伴随着那股淡淡的酒气彻底消散不见。
她只是喝醉了。
一种荒谬却又强烈的违和感瞬间击中了德拉科。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塔玛拉在他的心中,一直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一个比他爸爸还要伟大的存在。
他仰慕她,敬畏她,恐惧她,甚至有时候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指着自己,嘴里还不讲理地放着狠话的女孩,德拉科心中的那股恐惧感突然奇妙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鲜活的真实感。
原来,她也是个人。
这种神奇的发现,非但没有让这位马尔福少爷感到信仰崩塌,反而让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的心底迅速蔓延。
对于一个从小被教导要明哲保身的马尔福来说,追随一个毫无弱点、随时可能将他当成炮灰的冷漠神明,其实是一场压抑且充满窒息感的豪赌。
因为神明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畏惧。
比起一个永远高高在上、只需要他跪地膜拜的虚幻图腾。
德拉科突然觉得,去追随一个活生生的人……要让他感到踏实得多。
恐惧或许只能换来卑微的屈从,但这种伴随着真实与破绽而产生的微妙羁绊,才能催生出真正的忠诚。
“马尔福,你是不是聋了……”塔玛拉因为头晕,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尽管大脑已经混沌一片,但她依然挺直了脊背,固执地试图维持住自己高高在上的气场。
德拉科没有像往常那样诚惶诚恐地低头认错。
他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我听见了,塔玛拉。”
德拉科伸出手,扶住了塔玛拉的手臂,稳妥地引向旁边那个没被踩过的沙发,让她重新坐了下来。
“你先坐下。”
安顿好随时可能继续发表危险言论的塔玛拉之后,德拉科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在一旁憋笑的韦斯莱双胞胎。
“闭嘴,韦斯莱!收起你们那副蠢样!”
随后,德拉科熟练地转过身,冲着楼下大声喊道:“老板娘!一杯醒酒剂!记在马尔福的账上!”
不到一分钟,一杯散发着刺鼻苦味的魔药被送了上来。
“喝吧,塔玛拉。”德拉科将杯子递到了她的嘴边,“喝完就好了。”
对于极度厌恶失去理智的塔玛拉来说,在闻到那股魔药的味道时,本能地张开嘴,将那杯苦涩的醒酒剂一饮而尽。
魔药的见效十分迅速。
仅仅只过了三秒钟。
包厢里那种滑稽而荒诞的气氛,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塔玛拉脸颊上那抹不正常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没有温度的苍白。
她微微低垂的头缓缓抬起,当那双黑眸再次扫视过来时,里面所有的迷离与迟钝都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冰冷。
那股属于黑魔王的压迫感,重新回到了这具十三岁的躯壳上。
包厢里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骤降。
站在一旁的弗雷德和乔治敏锐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了——因为他们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孩身上的气场,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恐怖的质变。
刚刚还是个耍酒疯的塔玛拉,现在却像是一头真正苏醒的远古毒蛇,正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俯视着他们。
刚才在酒精作用下发生的那些记忆,清晰地在她的脑海中重播了一遍。
伟大的黑魔王,迎来了半个世纪以来罕见的社会性死亡。
塔玛拉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一动,险些就要抽出魔杖,给眼前这三个目睹了她全部黑历史的家伙一人一个遗忘咒。
但这个念头仅仅只在脑海中盘旋了一瞬,便被她按了下去。
一方面,她刚才在楼下大厅里已经极其高调地变出了一条吐泡泡的软糖蛇,目击者实在太多,单靠遗忘咒根本处理不干净这里的烂摊子。
另一方面,塔玛拉微微转动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眼眸,在心底迅速地盘算了起来——
这两个格兰芬多虽然十分讨人厌,但此刻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倒不如顺水推舟,把他们当成极其好用的免费劳动力。
在这种尴尬的时刻,塔玛拉骨子里的那种对场面的绝对掌控欲,不允许她露出半点怯场。
只要她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既然你们刚才郑重地宣誓了效忠,那我就姑且把这当做是你们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塔玛拉十分自然地将错就错。
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冷酷,仿佛刚才那个大着舌头耍酒疯的人根本不是她。
双胞胎咽了口唾沫,乔治干笑了一声:“呃……里德尔,我们刚才只是觉得这个角色扮演游戏很……”
“我没有在跟你们玩游戏,韦斯莱。”
塔玛拉打断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暗芒:
“我不管你们是出于极其无聊的恶作剧心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既然你们接下了这个身份,那现在就是证明你们价值的时候了。”
塔玛拉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去帮我拿一样东西。”
“那张活点地图,想必你们并不陌生,前几天被那个新来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莱姆斯·卢平没收了。”
“既然你们号称是恶作剧的行家……”
塔玛拉微微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那就想办法潜入卢平的办公室,把那张地图给我偷出来。”
毕竟,她现在不想去面对那个肮脏的狼人。
让这两个本就经常出入办公室被关禁闭的格兰芬多去偷,是当前最稳妥的计划。
但听到这个任务时,弗雷德和乔治罕见地犹豫了一下。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弗雷德有些迟疑地抓了抓头发:
“那个……里德尔,不是我们不敢去,只是……”
“只是卢平教授看着已经很命苦了。”乔治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透着一种朴素的格兰芬多式的同情。
“他那件袍子上的补丁比我们家罗恩的还要多,而且整天病恹恹的,我们确定要去整他吗?”
听到这句话,塔玛拉在心底冷笑一声。
这些格兰芬多,无论平时表现得多么离经叛道,骨子里永远都刻着这种无聊且软弱的底线和同情心。
“收起你们那泛滥的同情心,韦斯莱,我没有兴趣去整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鬼。”
“我只要那张地图,至于怎么拿到手,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得到了这个保证,双胞胎立刻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对于这对唯恐天下不乱的格兰芬多来说,今天是他们这学期遇到最棒的乐子。
既然精彩的一幕已经看够了,那么为此支付一点小小的酬劳,似乎也完全算不上什么亏本买卖。
“成交!伟大的女王陛下!”弗雷德又恢复了那种没正形的嬉皮笑脸。
“保证完成任务!”
……
十几分钟后。
初春的寒风卷起霍格莫德村街道上泥土的清香。
塔玛拉和德拉科并肩走在返回霍格沃茨的小路上。
彻底清醒过来的塔玛拉又恢复了那种冷静理智的模样。
她走在前面,脑海中还在飞速盘算着拿到活点地图后,该如何在不惊动邓布利多的情况下,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小矮星彼得揪出来。
就在这时,塔玛拉敏锐地察觉到,走在自己身后的德拉科,正用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注视着她的侧脸。
“看到了吗,德拉科。”
塔玛拉突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冷冷说道,像是在为自己刚才在茶馆里的那场闹剧寻找一个完美的借口。
“即便是像韦斯莱这种粗鄙、甚至有些愚蠢的棋子,只要放在合适的位置上,也绝不是一无是处。”
“一个真正合格的掌局者,要学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而不是让所谓的偏见蒙蔽了双眼。”
他看着前方那个挺得笔直的消瘦背影,顺从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塔玛拉。”
这位马尔福少爷的语气里依旧充满了敬畏。
但随即,德拉科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声音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不过,三把扫帚酒吧现在的品控简直是一场灾难,竟然把劣质的酒精伪装成果汁……”
德拉科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巧妙地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那家酒吧。
“这种不入流的平民饮料,以后还是永远别再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