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跨国特快列车在东欧腹地一个荒无人烟的边境小站停了下来。
清晨的冷风夹杂着森林特有的潮湿与腐败气息,迎面扑来。
塔玛拉将自己完全裹进了一件宽大且施加了混淆咒的黑色连帽斗篷里,只露出一个苍白削瘦的下巴。
奇洛提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那个装着黑猫的笼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主人的身后。
他们踏入了阿尔巴尼亚的黑森林。
这里的树木高大而扭曲,茂密的枝叶将阳光几乎完全遮挡。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弥漫的瘴气就越发浓重。
对于普通巫师来说,这些瘴气足以让他们产生幻觉甚至迷失方向,但对于塔玛拉来说,这种充斥着纯粹黑魔法气息的沉闷感,简直就像回到了家里一样亲切。
“喵嗷——”
笼子里的黑猫似乎有些讨厌这里的环境,不安地用爪子扒拉着铁栏杆,发出一阵烦躁的叫声。
塔玛拉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那只蠢猫一眼。
看着这只除了惹人厌烦和半夜鬼压床之外毫无用处的纳吉尼,黑魔王的心中不禁升起了一阵对完美宠物的强烈怀念。
在她第一次失去肉身,在阿尔巴尼亚森林里像幽灵一样流浪的那些年里,她曾遇到过一条罕见的毒蛇。
那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一个中了血咒、被永远困在蛇形躯壳里的灵魂。
那条蛇不仅致命且聪明,还对她有着纯粹的服从。
那才是真正配得上黑魔王身份的宠物。
而不是眼前这只连脑子都不太好使的杂毛猫。
既然现在她回到了阿尔巴尼亚,找回她真正的纳吉尼成为了这次旅行的重要任务之一。
“奇洛。”
塔玛拉沙哑的声音从厚重的兜帽下传出。
“这几天去附近的黑巫师聚集地打探一下,留意森林里有没有出现过体型异常巨大、或者具有明显魔力波动的毒蛇踪迹,如果有,立刻向我汇报。”
“遵命,主人。”奇洛恭敬地低头应答。
两人继续向森林腹地深入。
大约走了三个多小时,周围的瘴气已经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前方出现了一片被焦黑荆棘和古老巨石环绕的空地。
这里就是塔玛拉当年留下的私人营地。
塔玛拉走到一根刻满卢恩符文的石柱前。
“打开……”
伴随着嘶嘶蛇语,那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荆棘墙缓缓向两边退开,露出了一条阴暗的通道。
两人刚踏入营地内部,一道神经质且做作的嗓音从阴影中传出:
“嘘……我的小宝贝们,看来今天有不速之客,来打扰主人圣地的安宁了。”
伴随着皮鞋踩在枯枝上的清脆声响,一个男人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陈旧褪色的西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根魔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戴着一副纯白手套。
只不过,此刻他正偏过头,对着一只停在肩膀上的食腐乌鸦窃窃私语,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派瑞特斯。
塔玛拉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的满意。
这个当年在食死徒中以“戴着白手套杀人”闻名的嗜血绅士,因为被魔法部通缉,最终选择死心塌地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营地里看守大门。
长达十年的孤独和黑魔法的侵蚀,虽然让他变成了一个只能跟野兽和毒虫说话的老疯子,但他骨子里那套对于体面的病态追求,竟然一点都没丢。
“哦?看看这是谁?”
派瑞特斯停下脚步,那双眼睛落在了奇洛的身上。
“这不是我们那位结结巴巴的学者吗?”
派瑞特斯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奇洛,几天前你离开这里,大言不惭地说要去寻找伟大的主人……我还以为你这副没用的骨头,早就烂在英国的臭水沟里了。”
说到这里,派瑞特斯的目光猛地阴冷下来。
他死死地锁定了被兜帽完全遮掩住身形的塔玛拉。
“所以,你不仅毫无建树地逃了回来,竟然还敢擅自带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废物,踏入主人的圣地?”
派瑞特斯优雅地举起了魔杖,声音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暴虐:
“你是想被我亲手把内脏扯出来,喂给森林里的狼崽子们吗,奇洛?”
面对派瑞特斯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奇洛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不,派瑞特斯,你误会了,这位是——”
“闭嘴,奇洛。”
塔玛拉沙哑的声音从厚重的兜帽下传出,打断了奇洛的解释。
她没有摘下兜帽。
对于这种狂热的死忠粉,根本不需要露脸,只需要让他回想起,被那种绝对的黑暗所支配的恐惧与战栗。
塔玛拉缓缓抬起那只握着冬青木魔杖的苍白手掌。
她没有念诵任何咒语,而是透过兜帽的阴影,直接对上了派瑞特斯那双疯癫的眼睛。
摄神取念(Legilimency)。
一种冰冷、残酷,如同毒蛇般的精神穿透,瞬间撕裂了派瑞特斯的大脑防御,直刺他的灵魂深处!
紧接着,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温度,营地废墟中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如同无数条蠕动的毒蛇,向着塔玛拉的脚下臣服汇聚。
“派瑞特斯……”
塔玛拉并没有使用人类的语言,而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那是独属于黑魔王的蛇语。
“你的忠诚,令人愉悦。”
这股熟悉到刻进骨髓的冰冷精神入侵,以及那不容违抗的蛇语密令,让派瑞特斯那做作的模样瞬间分崩离析。
他手中的魔杖掉在了碎石上,肩膀上的乌鸦发出一声惊恐的哑叫,扑腾着翅膀逃进了森林深处。
派瑞特斯就像是一个亲眼目睹了神迹降临的信徒,深陷的眼窝里爆发出骇人的狂热。
他喉咙里发出急促而嘶哑的喘息,仿佛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对神明的亵渎。
“扑通!”
他猛地双膝跪地,毫不在乎尖锐的碎石瞬间划破了他那条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考究西装裤。
紧接着,他的上半身卑微地匍匐下去,将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泥土,去亲吻塔玛拉脚边的影子。
“主……主人……”
派瑞特斯浑身都在剧烈地战栗,滚烫的眼泪砸在泥土上,他的声音透着一种病态的虔诚:
“真的是您……您回来了……派瑞特斯没有一天不在等待您的召唤……我的灵魂,永远属于您……”
看着脚边这个为了表达臣服,心甘情愿将自己最在乎的体面碾碎在泥土里的死忠手下。
塔玛拉在兜帽下的嘴角,终于肆意地上扬到了一个张狂的弧度。
爽。
太爽了。
这才是黑魔王该有的排场!这才是她生来就应该享受的臣服!
什么同学友爱,什么霍格沃茨特殊贡献奖!
那种虚伪的荣誉,连派瑞特斯现在流下的一滴狂热眼泪都比不上!
“站起来,派瑞特斯,带我去后面看看。”
塔玛拉享受着这久违的至高权力,声音冷酷而慵懒。
“我要看看,去年我送来的那个小礼物,现在长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