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默起得不算早。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地板上。他从床上坐起来，发了会儿呆，光着脚踩到地上，凉了一下。
他走到墙边，把那把老枪取下来，挂到塔里背阴的地方。枪管上还残留着那股火药味，淡淡的，闻着有点呛。挂好了，又把金刚杵搁在枪下面。杵上的血迹早干了，擦不掉，就留着了。这东西扎过纸人，捅过暗门，也算有功。
他下楼。
【我的刀盾】站在高塔门口，手里捧着个纸包。纸包冒着热气，油渗出来，把纸洇成半透明。她看见陈默，把纸包往前一递。“早上好。吃不吃？”
陈默接过来，纸包烫手，他换了个手。打开一看，是肉包子，白白胖胖的，褶子捏得整齐。
“你哪买的？”
“杂货铺。”【我的刀盾】自己手里也拿着一个，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新品，高能量肉包。吃了能加体力。”
陈默咬了一口。肉馅挺多，有点咸，但能吃饱。他嚼着包子，靠在门框上。
“对了，你听说了吗？”【我的刀盾】咽下去，擦了擦嘴角。“咱们通关那个副本之后，边界上有一块迷雾，突然散了。”
陈默嚼包子的动作慢了一下。“散了？”
“嗯。早上论坛都炸了。有人说亲眼看见的，雾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大片空地。以前没见过那地方。”
陈默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空地？什么样的空地？”
“帖子上的照片不清楚，就灰蒙蒙一片，啥也看不出来。”她把手里的包子也吃完了，纸袋揉成一团。“有人说里面可能有新副本，有人说别进去，进去就出不来了。说什么的都有。”
陈默靠着门框想了想。迷雾散了，空地出来了，消息传开了，去的人肯定不少。好东西轮不到他，坏东西也轮不到他。
【我的刀盾】看他没说话，又补了一句。“你不去看看？”
陈默把纸袋扔进旁边的筐里。“看。但不是现在。先把公会的事理一理，过两天再说。”他转身往村子里走。“村里那栋新房子，还没问清楚谁建的。”
门口围了一圈人。七八个玩家，站着的、蹲着的都有。有个战士模样的，穿着一身铁甲，正准备推门。他伸手去碰门板，手指刚挨到木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坐地上。
“嘿！”他站稳了，拍了拍手。“我这暴脾气！一个破房子还挡住我不让进？”他又往前冲，这回用了肩膀撞。门纹丝不动，他又被弹回来，这回真坐地上了。
旁边一个法师看不下去了。“你别硬撞了，这房子有结界。没钥匙进不去。”
“钥匙？什么钥匙？”战士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我上哪找钥匙去？这不是为难人吗？”
一个刺客蹲在墙根底下，拿匕首戳墙。戳一下，匕首弹回来，再戳一下，又弹回来。他把匕首翻来覆去看了看。“这墙比铁还硬。我这匕首蓝装的，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陈默站在人群后头，看了一会儿。战士还在骂，刺客还在戳，法师蹲在地上翻论坛，想找攻略。
“让让。”陈默拨开人群走到门口。那战士转过身，看见是陈默，嘴张了一下，没骂出来。
陈默伸手推门。门没弹他。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又关上了，跟没事人一样。外面那群人全安静了。战士张着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凭什么他能进？”
“这房子是我过完副本才冒出来的。”陈默挡在门口，没让开。
那人又往前凑了凑，伸长脖子往里看。“那……能不能让我进去瞅一眼？就一眼。”
陈默正想摇头，脑子里忽然弹出一条提示。“该建筑可转换为公会训练场，预计可提升技能熟练度获取速度。是否确认转换？”
他愣了一下，把提示面板关掉，往旁边让了半步。
“你进去试试。”
那人喜出望外，抬脚就往里迈。腿刚跨过门槛，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了一下，直接摔了进去，趴在地上。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愣愣地环顾四周，傻笑着喊：“嘿，进来了！”
陈默把门推开，探出半个身子，朝外面那几个还在探头探脑的人喊了一声。
“外面公会的都听着。这个地方，以后会开放。想进来练，得花贡献点。一百五十点一次。”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接着炸开了锅。那个战士张大了嘴，旁边一个弓手掰着手指头算。“一百五？也太贵了吧？我攒了三天才攒够一百点。”
陈默没理他，继续说。“这房子是我的，规矩我定。嫌贵的别来。”
战士把嘴闭上，不吭声了。
陈默往门框上一靠，看着他们。“还有问题吗？”
“能不能赊账？”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不能。”
战士又问：“用金币抵行不行？”
“不收金币。只扣贡献点。规矩我会发公会公告里，自己去看。”陈默说完，把门一关，转身进屋了。
【我的刀盾】站在屋里，靠着墙，一直听着没说话。等外面声音小了，她才开口。“一百五十点一次，会不会太贵了？”
“嫌贵就别进。”
“你不怕没人来？”
“没人来就关着。又不差这间屋子。”
陈默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几面墙上的壁画，又看了看那几根柱子。“训练场，名字好听而已。又不是非来不可。”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公会的人，半价。”
【我的刀盾】愣了一下。“半价？那不就七十五？你刚才怎么不说？”
“刚想起来。”
她翻了个白眼。“你可真行。”
陈默推开门，外面那群人还没散，蹲在墙根底下小声嘀咕。看见他又出来了，几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他扫了他们一眼。“公会成员半价。非成员原价。”
战士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我是公会的！我从上个月就加了！”他说完就冲进来了，还没迈过门槛，就喊：“扣！扣我的贡献点！”陈默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靠在门框上没动。“你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战士嘿嘿笑着进去了，脚踩在地上，步子都轻快了不少。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有人试探着跟进来。
陈默站在门口没进去，手里拿着公会面板，看着贡献点一栏的数字跳了几次。七十五，七十五，七十五，每跳一下，就多一个人进去。他看得没什么感觉，把面板关了，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迷雾散去的地方，天好像亮了一些。
【我的刀盾】走到他旁边，也往那个方向看。“你真不去看看？”
“过两天再说。”陈默转身往高塔走。“先让他们在里头练着。回头看看效果。”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对了，刚才那个说从上个月就加了的，我怎么没印象？”
“他确实加了。”【我的刀盾】说。“就是你不在的那几天，他自己申请的，我通过的。”
“什么职业？”
“战士。”
“难怪。”陈默继续走。“战士都一个样，见了能加属性的地方就往前冲，拦都拦不住。”
【我的刀盾】跟着他。“你不也是？”
“我？我那是带头冲锋。不一样。”陈默加快脚步，头都没回。
【我的刀盾】忽然“啊”了一声，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那个转职官让我带话，说试炼会开了，叫你去一趟。”
陈默正往高塔走，脚步没停。“哪个转职官？”
“就那个……奥托尼亚啊。还能有谁。”
“她找我干嘛？”
“说是公爵那边的事。什么试炼会，要你过去撑场面。”【我的刀盾】跟在他后头，踩着他的影子走。“好像还挺急的。让你这两天就去。”
陈默停下来，回头看她。“她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你这两天不是下副本吗。她找不到你人，就托我给你带话。”
陈默转回去，继续走。“行。知道了。”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我还要跳个舞庆祝一下？”
【我的刀盾】撇撇嘴。“好歹也是试炼会。你就不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过去站一会儿，打几个怪，领个奖励，完事。”陈默推开高塔的门，走进去，又回头看她。“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我的刀盾】愣了一下。“我又没被邀请。”
“想去就跟上。多你一个不多。”
“那……行吧。”她跟着走进高塔，顺手把门带上了。“什么时候走？”
陈默想了想。“下午。先吃个饭。”
陈默把高塔的门带上，往村子里走。公会里的训练场还开着门，里头传出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他路过时往里看了一眼，那个战士正对着木桩猛砍，一刀一刀的，木桩上的痕迹越来越深。
“吃饭去吗？”【我的刀盾】跟上来。
“嗯。去真村长那儿。”
“他那儿有吃的？”
“有。他做饭。”陈默加快脚步。“上次吃过一回，还行。”
小织本来在训练场门口蹲着看人打木桩，听见这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也跟过来了。三个人穿过村子的石板路，真村长不在柳树底下，高塔旁边的一间小屋里飘出炊烟。
陈默推开门，真村长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头，锅里炖着东西，咕嘟咕嘟冒泡。老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搅锅。
“来了？坐吧。”
“有什么吃的？”陈默拉开椅子坐下来。
“肉汤。馒头。咸菜。”真村长用勺子舀了点汤尝了尝，点点头。“够不够？”
“够了。”陈默从筷笼里抽出三双筷子摆在桌上。
【我的刀盾】坐在他旁边，小织坐在对面。三个人等着，谁也没说话，就听着锅里的咕嘟声。真村长把汤端上来，一大盆，搁在桌子中间。馒头是刚蒸的，冒着热气。咸菜切成一寸长的小段，码在白瓷碟里。
陈默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小织也夹了一块，吃得慢。真村长把围裙解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汤。
“试炼会的事，听说了？”真村长端着碗吹了吹热气。
陈默咽下去。“听说了一点。”
“公爵那人，好面子。试炼会弄这么大排场，肯定要你站台。”真村长喝了一口汤。“你别推，推了他不高兴。”
“没打算推。”
“那就行。”真村长放下碗，看着陈默。“去了只管打，打赢了就行。别的不用管。”
“赢了有奖励吗？”
“有。公爵给的东西，不会差。”真村长站起来，又去盛了一碗汤。“但你得赢得漂亮。拖泥带水的，他面上不好看。”
陈默啃着馒头没接话，小织在对面安静地喝汤，【我的刀盾】埋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