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治疗区的玻璃全部遮住!”
苏婉清赶到医院时,门外已经聚集了上百名记者。
她刚让人送来遮挡板,杨复初却从治疗区走了出来。
“别挡。”
苏婉清猛地回头。
“你知道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了吗?”
“知道。”
“他们说你假借救人接近证人,甚至准备灭口!”
杨复初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摄像头。
“所以更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在躲。”
苏婉清压低声音。
“现在只要一张照片拍错角度,就能变成新的证据!”
“那就让他们拍对。”
杨复初说道。
“他们说玄医害人。”
“那就让他们看看,玄医怎么救人。”
苏婉清愣了一下。
她认识杨复初这么久,第一次听见他主动谈论媒体。
过去遇到争议,他宁可拿证据说话,也不愿意在舆论场里解释。
可这一次,他竟主动要求公开救治过程。
“你疯了?”
“没有。”
杨复初看向旁边的律师。
“我想公开一部分。”
“只能公开我的救治行为、医院已经确认的客观变化,以及合法允许披露的程序。”
“赵启的脸、身份资料、病历细节,全都不能露。”
律师眉头紧锁。
“你现在还是案件被告,法院批准的是监管治疗,没有批准公开涉案影像。”
“所以先申请。”
杨复初回答。
“不能公开的,我们就不碰。”
苏婉清盯着他。
“如果法院不同意呢?”
“那就只公开我们有权公开的部分。”
“至少让外面的人知道,我没有逃避监管。”
这时,柳如烟快步走来。
“医院外有人开始堵急诊通道。”
“保安正在疏导。”
杨复初立即说道:
“让记者退到划定区域。”
“谁敢影响救护车进出,马上要求现场管理人员处理。”
苏婉清点头。
她终于明白杨复初想做什么。
他要争取话语权。
但不能拿患者安全和案件证据去赌。
下午五点三十八分。
律师向现场司法人员正式提出申请。
申请公开两类内容。
第一类,是杨复初进入治疗区前主动要求录像、采样和监管的程序记录。
第二类,是经医院审核、去除患者身份信息后的部分救治画面及客观监护数据。
完整原始录像继续封存。
任何公开视频不得影响后续调查和审判。
现场负责人没有直接答应。
“这不是治疗决定授权的范围。”
“需要另行审核。”
杨复初点头。
“我等审核结果。”
随后,他转身回到治疗区。
赵启的状态暂时稳定。
血压维持在九十以上。
心率仍有波动,但较此前明显缓和。
专家组正在核对两组监护记录。
主任看见杨复初进来,主动开口:
“刚才的改善,我们已经记录。”
“是否由你的操作直接造成,还不能下结论。”
“明白。”
杨复初走到床旁。
“治疗后血样呢?”
“已经采集。”
“保存条件符合要求吗?”
“有专人负责。”
“那就好。”
主任看了他一眼。
“你真的准备把救治过程给媒体看?”
“只公开允许公开的部分。”
“你不担心他们把结果夸大?”
“所以要由医院说明。”
杨复初说道。
“你们能确认什么,就说什么。”
“不能确认的,不需要替我证明。”
主任沉默片刻。
他原本担心杨复初利用这次治疗,为自己的玄医能力制造宣传。
现在看来,对方比他想象中谨慎。
“我可以配合说明临床事实。”
主任最终说道。
“但不能替你证明蛊毒存在。”
“这就够了。”
下午六点。
苏婉清收到审核意见。
允许由医院对外说明救治进展。
有关部门核准了一段经过处理的程序影像。
画面只有二十七秒。
没有赵启正面。
没有涉案谈话。
也没有任何可能暴露证人隐私的资料。
视频开始时,杨复初站在摄像机前。
要求全程录像。
要求提前采血。
要求完整记录操作。
随后画面切到经过遮挡处理的治疗区。
能看见医生、司法人员和杨复初共同在场。
最后,是经过审核的监护数据变化说明。
没有配乐。
没有夸张标题。
苏婉清看完,有些失望。
“就这些?”
“这些还不够?”
杨复初反问。
“外面的人想看你怎么治疗。”
“他们会说我们剪掉了最关键的部分。”
“原始录像有完整封存记录。”
杨复初看向律师。
“只要有人提出合法核查申请,就按程序核查。”
“公开视频不负责代替法庭证明。”
苏婉清忽然笑了。
“你这是让他们先把话说出来,再用记录回答。”
“他们已经说了。”
杨复初道。
“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六点十二分。
医院临时召开情况通报会。
没有让杨复初直接站到记者面前。
出面的是医院发言人和专家组主任。
苏婉清在旁边负责协调。
第一段视频播放结束,现场立即有人举手。
“请问医院是否承认杨复初使用了玄医手段?”
主任回答得很明确。
“医院目前无法确认患者异常表现的全部病因。”
“我们能够确认的是,患者曾出现危及生命的循环异常。”
“在持续常规支持治疗的情况下,杨复初参与了一次经过现场评估的辅助操作。”
“操作后,部分监护指标出现改善。”
“因果关系仍需进一步评估。”
第二名记者追问:
“网上说他进去以后曾经单独接触证人,是真的吗?”
发言人直接否认。
“没有。”
“本次治疗始终有医护人员和司法人员在场。”
“完整过程留有记录。”
“杨复初没有获得单独接触患者的机会。”
现场立刻出现议论。
最早那篇报道写得十分肯定。
“案件被告秘密进入证人病房。”
“治疗过程不受监督。”
“可能影响证词真实性。”
如今医院公开确认的事实,却与报道完全相反。
一名记者追问:
“那为什么之前不公开?”
发言人回答:
“因为患者救治优先。”
“而且任何公开内容都需要进行隐私和程序审核。”
苏婉清站在一旁,看着现场的镜头。
她终于发现,杨复初这一招真正有效的地方。
他没有要求媒体相信玄医。
他只要求媒体先承认已经能够核实的事实。
而那些事实,恰好足以击穿最恶意的指控。
很快,第一条更正消息出现。
“杨复初参与救治全过程受监管。”
接着是第二条。
“医院确认关键证人生命体征一度改善。”
第三条更直接。
“此前所谓秘密接触证人,缺乏事实依据。”
舆论没有立刻倒向杨复初。
仍然有人怀疑。
有人质疑辅助操作是否具有医学依据。
也有人认为,医院不应该允许案件被告参与治疗。
但最先传播的“秘密灭口”说法,已经无法继续当成确定事实报道。
苏婉清把手机递给杨复初。
“你看。”
杨复初只扫了一眼。
“有人开始撤稿了。”
“还有几家改了标题。”
苏婉清语气终于轻快了一些。
“至少他们现在不能随便编了。”
杨复初却问:
“最早那篇是谁发的?”
“还在查。”
“发稿时间呢?”
“下午五点十三分。”
杨复初皱眉。
“法院审批过程还没有对外公开。”
“但那篇文章提前知道了我进入病区的准确时间。”
苏婉清脸上的笑意消失。
“你怀疑有人故意泄露?”
“至少有人拿到了内部信息。”
杨复初说道。
“先别认定来源。”
“把公开报道、院方通报和司法记录的时间分别保存。”
柳如烟立即接话:
“我已经让人固定网页和发布记录。”
“具体泄露环节,还得依法核查。”
杨复初点头。
他不打算现在追着媒体打。
赵启还躺在病床上。
证人能不能活下来,比任何一篇报道都重要。
六点二十七分。
医院通报会尚未结束。
治疗区突然传来护士的急促呼叫。
“主任!”
“患者出现异常!”
专家组主任立刻离开通报现场。
杨复初也在司法人员陪同下返回病区。
赵启的血压没有明显下降。
心率也暂时稳定。
可他原本已经淡下去的青线,重新变得清晰。
而且颜色比之前更深。
沈青璃站在病床边,脸色难看。
“压不住了。”
杨复初走近。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分钟前。”
“先是手腕发凉。”
“然后青线重新出现。”
“刚才他还动了一下嘴。”
杨复初猛地抬头。
“说话了?”
“没有声音。”
“只是嘴唇在动。”
主任赶紧问:
“患者意识恢复了?”
“没有。”
护士回答。
“呼唤没有反应。”
杨复初看向监护记录。
从第一次救治完成到现在,赵启的循环指标曾保持了一段相对稳定。
这说明此前处理至少争取到了时间。
但现在异常重新出现。
而且不再沿着原来的路径变化。
杨复初仔细检查赵启的手臂。
原本断开的青线,又接上了。
更奇怪的是,靠近手腕的位置出现两个细小分叉。
沈青璃低声问:
“这是怎么回事?”
“我之前只压住了一道反应。”
杨复初脸色凝重。
“现在它换了方向。”
主任看着他。
“下一步怎么办?”
杨复初没有立即回答。
他重新确认赵启的瞳孔反应,又查看鼻腔和口腔。
暂时没有明显出血。
可是赵启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先加强观察。”
杨复初说道。
“我需要重新判断。”
主任立即安排复查。
苏婉清也赶到了病区外。
她刚准备问情况,柳如烟便伸手拦住。
“里面正在处理。”
“外面的记者怎么办?”
“让医院按已经核准的内容通报。”
“暂时不要再公开新的治疗画面。”
苏婉清怔了一下。
“刚才不是还要让他们拍吗?”
柳如烟看向病房。
“那是为了澄清程序。”
“现在赵启的情况变了。”
“谁也不能为了证明杨复初有本事,拿患者冒险。”
苏婉清没有反驳。
她收起手机,立即联系医院发言人。
治疗区内。
杨复初还在检查赵启后颈的针孔。
原本淡淡的暗纹,此刻已经变成了细密的紫色。
沈青璃看见后,忽然想起冷库保温箱里残留的黑色颗粒。
“杨复初。”
“那些东西会不会是第二次蛊引?”
“有可能。”
“可他们明明没来得及补蛊。”
杨复初缓缓抬头。
“谁说一定要有人亲自补?”
沈青璃心里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监护仪再次报警。
赵启突然剧烈咳嗽。
一缕暗红色血迹从嘴角流出。
护士立即上前。
“口腔出血!”
主任刚准备检查,旁边另一名医生突然喊道:
“鼻腔也在出血!”
杨复初猛地看向赵启。
两侧鼻孔开始渗血。
紧接着,眼角出现细细的红线。
最后,就连双耳也渗出了血迹。
沈青璃脸色骤白。
“七窍……”
杨复初盯着赵启后颈骤然变深的蛊纹。
赵启开始七窍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