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林占地极广，林木葱郁，沟壑纵横，便是花上半年时间也未必能穷尽每一处角落。
齐源心中盘算，与其漫无目的地搜寻，不如跟着这两人。
他们显然知道些他不知道的信息，若能有所发现，便是意外之喜。
他收敛气息，将身形隐在一株数人合抱的古木之后，远远缀着，始终将距离控制在三里。
听澜的探查范围是四里，这个距离既能清晰感知对方的动静，又不易被察觉。
虽然玄焰的隐气术很是好用，但谨慎一些总无坏处。
接下来的两日，周玄、周义兄弟一直在碧波林中转悠，逢人便攀谈拉拢。
他们的路线看似随意，实则颇有章法，专挑灵气浓郁之处，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
期间有几位修士被他们说动，加入了队伍。
其中一人齐源看着眼熟，正是当日在谷中口无遮拦、被同伴捂住嘴的那个中年修士。
此人面容普通，皮肤黝黑，额头有深深的抬头纹，看上去饱经风霜。
他名赵大川，散修出身，说话直来直去，嗓门不小，一开口便是“俺”长“俺”短，倒也不惹人厌。
另外两人一老一少，老的姓孙，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筑基中期，气息比赵大川沉稳不少。
少的姓李，三十来岁模样，筑基初期，眉眼间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青涩，显然是跟着长辈来见世面的。
两人是一对叔侄，入秘境是为了寻些筑基灵物。
周玄画了好大一张饼，许以碧水之心，又允诺事成后另有酬谢。
他说话时语气诚恳，笑容和煦，让人如沐春风。
赵大川三人对视一眼，又低声商议了几句，便欣然应允。
齐源从他们的交谈中听出，那株二阶极品的碧波树所在之地颇为隐秘，且树旁有天然迷阵，需多人合力方能破阵入内。
周玄、周义出身云渊州某假丹仙族，是一对堂兄弟。
周义粗犷暴躁，喜怒形于色。
周玄却恰恰相反，心思缜密，言语间滴水不漏，灵识远超同阶，绝非善类。
齐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第三日午后，五人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处幽深的山谷前。
谷口狭窄，两侧崖壁陡峭，藤蔓垂落，将入口遮掩了大半。
若不是跟着他们，齐源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此处别有洞天。
周玄抬手，一道法力打入崖壁，灵光闪烁间，一层淡青色的光幕浮现——阵法。
他掐诀念咒，光幕裂开一道缝隙，四人鱼贯而入，身影消失。
齐源在谷外停住脚步，没有贸然跟进。
他寻了一处隐蔽的岩石，藏身其后，将听澜的感知调到最大。
异宝的波动无声无息地穿过阵法，片刻后，他意识中浮现出谷中的画面。
虽有些模糊，却足以看清大致情形。
谷中开阔，灵气比外面浓郁几分，却没有碧波树的踪影。
只有几顶临时搭起的帐篷，数名修士散坐各处，或调息，或低声交谈。
谷地深处，一块巨大青石上盘坐着四人，气度沉稳，赫然皆是筑基后期。
齐源心中微动。
这处山谷并非碧波树的生长之地，而是众人的临时营地。
他们聚集于此，是为商议破阵伐树之事。
谷口的二阶极品阵法，既是为了隐蔽，也是为了防备外人打扰。
周家兄弟带着新招揽的三人进入谷中，径直向那四人走去。
粗犷的周义一改平日的暴躁，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瘦削的周玄低声说了几句，那白发老者微微点头，目光在赵大川、孙德厚等人身上扫过，淡淡道：
“既然来了，便先歇息。
两日后动身，去碧波树所在之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齐源隔着听澜，也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两日后他们才会出发，自己还有时间。
白发老者名唤云岚子，自称邀月郡散修，精通阵法。
谷口的二阶极品阵法便是出自他手。
另外三位筑基后期，一男一女一老，修为深厚，气息沉稳。
齐源心中念头转动，听澜能穿透二阶极品阵法，实属意外之喜。
这等阵法，便是假丹修士的神识也难以渗透，可异宝的波动却如入无人之境。
他转念一想，此物连疑似结丹修士的对话都能探听，穿透二阶极品阵法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玄焰。
小家伙施展隐息术已有一日，气息虽仍平稳，却已不如初时那般充沛。
齐源以易骨换息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减轻了玄焰的负担，提前喂了兽灵丹，这能才维持住。
好在玄焰这些年被喂养得不错，根基扎实，还能撑得住。
谷中众人已开始订立灵契。
齐源听得分明，周玄兄弟在招揽赵大川等人时便已跟他们签下了灵契，内容无非是不得背叛、不得私吞碧水之心之类。
这是修仙界惯用的手段，也是众人放心跟来的原因。
灵契约束之下，便是心怀鬼胎，也不敢轻易翻脸。
齐源左右无事，一边以听澜探听，一边暗自盘算。
从谷中众人的只言片语中，他得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那二十余位元婴势力的修士，以及云家的族人，至今未见踪影。
他们似乎并不在碧波林。
齐源心中闪过几个念头：
玄水秘境的传送或许并非完全随机。
否则，元婴势力的人为何一个都没遇上？云家的修士又去了哪里？
……
两日后。
谷中阵法忽然一阵波动，灵光闪烁，却不见人影。
齐源心中一动，是青岚子催动了隐阵。
此人当真谨慎，连出谷都要隐蔽身形。
他灵识不敢贸然探入。
所幸他早有准备。
在周玄兄弟招揽赵大川时，齐源便趁其不备，将一缕绮罗香痕悄然附在赵大川的衣袍上。
此香无色无味，法力所凝，可附着于人身或法器之上，持续数日不散。
他步入筑基之后，这门功法少有修炼。
但在秘境开启前的一年中，他还是抽空将其修炼到了可堪一用的境界。
齐源从袖中取出绮罗晶，催动绮罗香功法力。
晶体之中光影闪动，几个呼吸后，一道极淡的光点浮现，缓缓向西北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