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人比他预想中更狠、更决、更不留余地。
“早这样,何苦受这一遭?”苏凡淡淡道。
“我招!我全招!”达力芬急促喘息,“但您得答应我,放我走!”他咬着后槽牙,不敢信眼前人半分,只求一线生机。
“呵呵,那得看你吐出来的,值不值得换命。”苏凡笑意浅淡,不置可否,他本就没打算取他性命。
“第一件:摘下面具。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达力芬迟疑片刻,终于抬起手,指尖抵住左颊,慢慢向右撕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应声脱落。
露出的是一张年轻面孔:眉目清朗,肤色润泽,眉宇间既有英气,又裹着一丝难掩的阴柔。
“幕后之人是谁?他为何派你尾随我们,又故意栽赃我杀人?”苏凡语气冰凉。
“这问题……您之前问过了。”达力芬疼得额头冒汗,却仍强撑着,“我真的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苏凡抄起一根粗绳,俯身攥住他双脚踝骨,狠狠一勒,“那就再好好想想。”
达力芬低头看着自己被死死捆住的双腿,绳结密实、纹丝不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不少疑问,但别急,我自有办法让你开口。
苏凡话音未落,已取出一根细长银针,稳准地刺入达力芬腕内穴位,这是逼人吐露实情的法子。
可即便剧痛钻心,达力芬仍咬紧牙关,一个字也没吐出来。他真的一无所知。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苏凡望着他额上暴起的青筋和冷汗浸透的鬓角,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
阿积随即上前,将昏沉的达力芬带离了现场。
“天快亮了,趁早歇会儿吧。明天的事,谁也说不准。”阿积抬眼望向海平线,那里正泛起一抹微青,像鱼腹初透的光。
“嗯。”两人没再多言,各自回舱安顿。
第二天,一阵嘈杂人声硬生生把苏凡拽出了梦乡。
“又出事了?”阿积皱眉扫了眼舱门。
“走,出去瞧瞧。”苏凡起身推门而出。
甲板上早已围拢一大群人,中间地上躺着一具躯体。阿积与苏凡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沉,事情不对劲。
拨开人群走近,两人瞳孔骤然一缩:地上那人,竟是达力芬!
谜团陡然翻倍。按理说,他本是整艘游轮上嫌疑最重的人,如今却成了第四具尸体。
“太吓人了!昨儿刚走三个,今儿又倒下一个……谁晓得后面还死几个?”
“这船上,怕是真藏着个杀人狂!”
“得赶紧揪出来!不然下一个躺下的,搞不好就是咱们自己!”
议论声嗡嗡作响,七嘴八舌。
“该不会……还是昨天那俩年轻人干的吧?”
苏凡听得分明,那“两个年轻人”,指的就是他和阿积。
眼下形势确然可疑:他们来路不明、行动隐秘,又接连出现在几起命案前后。可事实是,他们清清白白,跟凶案毫无干系。
“先别乱,案子我们查。”苏凡朝众人朗声道。
“素不相识,凭啥信你?”一位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直视着他,眼神里满是戒备。
“这样,大伙儿暂且按住手脚,等真相水落石出再定论。若最后真是我们所为,任凭处置,如何?”苏凡嘴角微扬,语气坦荡。
人群一时静默,但眉宇间的疑虑并未散去。
“各位放心,这事我管到底,也一定办得干净利落。”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语气沉稳,不容置疑。
“好!既然这位先生这么有把握,我们就信你一回,只给你最后一天。明日靠岸前,必须抓出凶手!”
毕竟,船一靠港,所有人登岸散去,真凶便再无踪迹可寻。
压力如潮水般涌来。这是苏凡这么久以来,头一回感到胸口发闷、思路滞涩。
他蹲下身,俯身细察达力芬的遗体,想从伤口入手,找出致死缘由。
可翻遍四肢与颈项,竟无一处划痕、淤青或针孔。
“莫非是中毒?”阿积拧着眉,低声问。
苏凡也凝起眉峰:若真是毒发,那昨夜他们离开后,达力芬究竟还见过谁?
两人起身,苏凡淡淡道:“走,去他舱室看看,或许留了线索。”
众人也跟着到了达力芬的房门口。
苏凡里外查验一遍,舱内整洁如常,桌椅未倾,床铺未乱,连抽屉都关得严丝合缝,毫无打斗痕迹。
“怪了……是谁动的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留下?”他低声自语。
阿积转身面向人群:“昨晚,有没有谁看见死者?或者,撞见他跟什么人在一起?”
众人齐齐摇头。
苏凡心头一沉:难不成凶手早已悄然离舱,甚至……不在船上?
“我去甲板上转转。”他转身便走。
阿积立刻跟上:“凡哥,等等我!”
可游轮正劈波斩浪驶于深海之中,四顾茫茫,绝无可能中途离船,除非,这船里另藏密道。
“暗道若真存在,十有八九在船底。阿积,你去查。”苏凡吩咐。
“明白!”阿积转身奔向游轮深处。
找遍各层舱室、货仓、锅炉间,一无所获。
他忽然顿住:会不会……在水下?
念头一起,他纵身跃入海中。
潜水探查不过片刻,果然摸到一处隐蔽机关,冰冷、严丝合缝,却暗藏玄机。他心头一热,迅速浮出水面,直奔苏凡而去:“凡哥,水下有发现!”
两人重返船底,阿积引路,很快来到一扇厚重铁门前。
门体锈迹斑斑,厚度惊人。阿积试推数次,纹丝不动。
“凡哥,锁死了,你来搭把手。”
苏凡上前抵住门沿,双臂发力。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震得人耳膜发麻。他不敢猛使蛮力,这门厚得反常,稍一失控,恐会崩塌伤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缝终于松动一丝。阿积低喝一声,一掌劈在门心,轰隆巨响炸开,黑黢黢的通道豁然洞开。
“还真有暗道,在船肚子底下!”
“只是不知,那个想把脏水泼到咱们头上的家伙,是不是就躲在这下面。”苏凡掏出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左右扫视。
通道之宽,远超想象,竟不输船长室。两侧堆满木箱,箱盖敞开,箱内空空如也,连灰都不多一层,显然久未启用。
苏凡和阿积刚走了一截,忽然驻足。
“凡哥,咋停了?”阿积问。
“有人。”苏凡低声道。
他立刻示意阿积后撤,自己则压低身形,缓缓向前逼近。
砰!
砰!
两发子弹猛地从侧旁的木箱里射出,苏凡旋身一躲,子弹擦着衣角飞过;阿积见状,立马贴身上前,挡在苏凡身侧。
“快撤!这儿太险了!”阿积急促提醒。
他清楚,刚才那两枪绝非寻常人能打出,稍慢半拍,命就没了。
“不忙。”苏凡却摆了摆手。
“啊?”
阿积一愣,满眼不解。
“我倒要瞧瞧,这枪法练得这么老辣的,到底是谁。”话音未落,苏凡已绷紧神经,目光如刀扫过四周。
这条暗道又深又阔,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人走在前头,只能借着手电那束微光摸索前行,根本没法顾及两侧动静。
忽地,苏凡眼角一跳,远处似有一道黑影倏然掠过。
他拔腿便追,步子又沉又快;阿积也瞥见了那抹晃动,但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提气跟上。
没几步,两人就追近了那人。可对方一身黑衣,面罩严实,连眼睛都遮得密不透风,根本辨不出长相。
“凡哥,你认得他?”阿积压着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