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蹙眉环顾,指尖拂过栏杆,目光如探针扫过每一处阴影,却未见半点破绽。
谁干的?灭口?还是……冲我来的?他心中飞速推演,却按兵不动。
此刻暴露,只会打草惊蛇。
“除了你,还有谁跟他们结过梁子?这事,十有八九是你干的!”一名女子突然指向苏凡,声音尖利。
苏凡冷笑:“哦?这是要给我戴帽子?”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杀人?就因白天吵了几句?我要真想结果他们,会选在这满船人眼皮底下开枪?嫌命太长?”他语气平静,字字却砸得人耳膜生疼。
“可……可是……”那女人张嘴又闭,喉头哽住。
“行了。”苏凡抬眼,目光如刃,“再‘可是’一句,我现在就让你尝尝海水咸不咸。”
女人浑身一僵,立刻咬住嘴唇,再不敢吭声。
她心里清楚:眼前这人看着寻常,出手却快如鬼魅,惹毛了,真能把她踹进海里喂鱼,连泡都不会冒一个。
“去尸身上找线索。”苏凡对阿积道。
阿积点头,快步上前蹲下,逐寸翻检衣襟、袖口、鞋底,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然而,除却弹孔与血迹,再无任何异常。
阿积刚要起身离开,目光却猛地被三具尸体胸前一处隆起攫住,那位置,竟透着几分熟悉。
他凝神一想,脑中豁然闪过一个画面。
“阿积,查得怎样?”苏凡见他从尸身旁直起身,便踱步过来问道。
“一无所获。”
苏凡随即挥了挥手,其他人便陆续退下。
他刚转过身,准备离去,阿积却急忙出声叫住他。
“怎么?”苏凡回过头,语气平静。
“凡哥,三名保镖死前,全被同一把飞刀贯穿胸口,可刀主至今没露面。”阿积压低声音道。
苏凡眉峰骤然一拧。
这说明游轮上藏着一位极擅隐匿、手段老辣的高手。
而此人目的明确:栽赃苏凡。更危险的是,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内,对方极可能再度出手,取他性命。
“难道对方认出了我们?可我们戴着人皮面具、压着嗓子说话,照理说绝不可能被识破。”阿积皱眉道。
“未必。”苏凡沉声道,“若真摸清了我们的底细,必是提前动了手脚,下毒、监听、甚至在我们身上做了标记。”
阿积点头认同。
“那凡哥打算怎么应对?”
“先去船长室。”苏凡目光一沉,“这艘船,到底是谁的?”
“李氏集团名下,董事长是李云龙先生。”
“是他?”苏凡冷笑一声,转身快步朝舱门走去。
脸色阴郁如铁,刚得知李云龙的身份,他心底便已笃定:这事,八成是他干的。
除了李云龙,没人能轻易调用这条船的船长;那人不仅是他心腹,平日里更与他称兄道弟。
他一把推开船长室的门。
这是一艘顶级商务游艇。
舱内空间开阔,靠窗摆着一组真皮沙发,配着深灰绒套;中央一张胡桃木餐桌,旁置几把高背椅。
苏凡径直走向窗边沙发,落座。
“你来这儿做什么?”门口传来一声冷问。
来人西装笔挺,身形微壮,正是船长李云龙。
他站在那儿,眼神狐疑地打量着苏凡。
“船长,我有事请教。”
“哦?什么事?”李云龙语调淡漠,“若无关紧要,还请立刻离开。”
“如果我说,我是来讨债的呢?”苏凡抬眼,声音不疾不徐。
李云龙瞳孔微缩,明显怔住。
他万没料到对方会这样开口。
“讨债?船上谁欠你?”
“欠债的,就是你。”
“荒唐!我根本不认识你,也没跟你结过梁子,更没动过你的人。”李云龙嗓音陡然拔高。
“你确实没亲自动手,可这船,是你掌舵的吧?”苏凡嘴角一扯,“现在我要查清楚,船上有没有藏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你该不会拦着吧?”
李云龙一僵。
“你若拦,倒省得我费劲搜了。”他冷笑。
苏凡脸色霎时沉如寒潭:“既然清楚后果,你还敢挡路?”
“呵,我不拦,但劝你别乱来。”李云龙眯起眼,笑意冰冷,“我知道你身手不俗,可再强,也得讲规矩……”他话没说完,却已泄露底牌:他早看穿了苏凡的身份。
“好说。”苏凡眸光一凛,寒意刺骨,“今天你不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我就亲手送你儿子上路。”
李云龙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究竟是谁?!”他声音发颤,额角渗出细汗。
这一次,他是真怕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七八,却气场迫人、杀意凛然,连他这种浸淫江湖多年的老手都感到脊背发凉。
“我是谁,不重要。”苏凡轻笑,“重要的是,你选哪条路?是让我按自己的法子除掉目标,还是乖乖把线索递到我手上?”
“你……就不怕遭报应?”李云龙咬牙反呛。
苏凡笑意未减,眼神却毫无波澜:报应?那是他的事,与旁人无关。
“那就试试看,是你儿子命硬,还是这船值钱。”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船若沉了,李家明天就得清盘。”
“你……竟敢威胁我?”李云龙额角青筋暴起,多年未遇的屈辱感直冲头顶。
“拭目以待。”苏凡眼皮都没抬,神情里满是漠然。
李云龙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终究咽下一口恶气:“行!你要查,尽管查!”
“这才像话。”苏凡起身,“放心,我会替你查个明白,要是查不出东西,不是你太蠢,就是你根本不想活了。”
“尽快给我结果!”李云龙盯着他背影,一字一顿。
苏凡走出船长室。
他知道,第一步,已稳稳落子。
接下来,只需静观其变,李云龙但凡稍有异动,他便会立刻出手。
不久后,李云龙果然将船上所有人员的背景资料,全部呈到苏凡面前。
“办得不错。”苏凡盯着纸页,缓缓开口,“往后,我不会再为难你。”
他翻过名单,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达力芬。
“阿积,走,咱们去会会这位。”
“凡哥,您的意思是,这人最可疑?极可能是他杀了那三个壮汉,再把黑锅甩给您?”
阿积瞥了苏凡一眼,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
“极有可能。”苏凡嘴角微扬,语气里透着一丝兴味,仿佛真想会一会这位人物。
转眼间,两人已站在一间船舱门前。阿积抬手叩了三下门板,屋内随即传来一阵沙哑干涩的应答:“谁?”
话音未落,他们便推门而入。
“达力芬先生,您好。”阿积跨进门槛,微微躬身,态度恭谨。
“哦,是你啊……请坐。”达力芬听见称呼,缓缓转过身来,动作迟缓,气息微弱。
苏凡与达力芬彼此略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苏凡随即在靠墙的椅子上落座,达力芬却没坐下,拄着拐杖踱到窗边,凝望外面,海天早已沉入浓墨般的漆黑。
“你们怎么找到我这间舱室的?”达力芬蓦地回头,眉心微蹙,脸上浮起一抹真实的错愕,显然毫无心理准备。
“达力芬先生,您何必装傻?那三名打手,不就是您下的手?”苏凡直截了当,不留余地。
“呵?”达力芬轻笑一声,随即连咳几声,枯瘦的手按在胸口,“就我这副身子骨,能放倒三个壮汉?我连端杯水都手抖。”
“达力芬先生,若无确凿依据,我们不会登门。”阿积神色一凛,目光如钉,一字一顿,“我们来,是认真的。”
“哦?你们是在怀疑我?”达力芬语调陡然拔高,怒意一闪而逝,旋即又沉下来,“怀疑可以,证据呢?拿不出实证,请立刻离开,夜深了,一个老人,该歇息了。”他眼角一垂,眼神骤然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