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没有半分关切,倒像在打量一件本该报废却意外回厂的零件,满是狐疑与不信。
“陈哥……我……差点没挺住……全靠一口气撑着才挣脱……”一号膝盖一软,当场跪倒在地,左腿伤口裂开,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暗红印子。
“你跑出来了?那四号、五号呢?怎么不见人影?”陈哥眯起眼,语气绷得极紧。
“他们根本没跟我关一块儿。我是一直被捆着的,挨了苏凡一顿狠揍后,再没见过他们俩。”
这话滴水不漏,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那他干吗不直接结果了你?”陈哥俯身逼近,盯住一号的眼睛,想从里面挖出破绽。
“我也不清楚……但他反复盘问我,问我的上线是谁,问背后指使我的人到底是谁。”
陈哥瞳孔一缩,呼吸都滞了一瞬。
“你吐露了没?”
“绝不可能!我是替您办事的人……咳,”一号话没说完,喉头一甜,猛地呛出一口血,溅在手背上,猩红刺目。
“他具体问了什么?你怎么答的?一字不漏,全给我讲清楚。少一句,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陈哥低头盯着他,嗓音低沉狠戾。
“他先问我认不认识大虎。”
“我说不认得。接着又逼问上线,我咬紧牙关半个字没松口,他就把我重新绑死,扔在那儿不管了。”一号边说边朝陈哥方向微微偏头,像是体力不支,又像无意间流露的疲惫。
“嗯,先去养伤吧。”陈哥摆摆手。
一号应声退下,一瘸一拐,脚步虚浮。
门刚合上,陈哥眼底寒光乍现:“敢动我的人?好啊,苏凡,你真是条难缠的硬骨头,一号这伤,一看就是顶尖高手下的手。”
“那就陪你玩到底。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手段新,还是我老辣。”
一号走远后,在心里飞快盘算:“陈哥信了几分?八成是信了……但要想彻底摘掉他心头那根刺,我还得再干一票漂亮的。”
此时,三号正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往里扫了一眼,床上躺着的,根本不是四号和五号。
“咦?不对劲……”他皱起眉,又凑近细看,确认无误后,满腹疑云地转身离开。
转战下一家医院,依旧扑空。
“难道……苏凡压根没把人送医?”他心头一跳,随即摇头否掉,不可能。那两人身上还有情报价值,苏凡不会轻易撒手不管。
眼下拿不定主意,他只能先折返,把情况如实报给陈哥。
“废物!被人耍得团团转还蒙在鼓里?这还配当雇佣兵?”
陈哥听完,脸色铁青,“啪”地摔碎一只玻璃杯,碎片溅了一地。
“什么?”三号怔住,眼中掠过一丝惊诧。
“苏凡就是在故意断你的线!四号五号的下落,他早掐死了你所有可能查到的路!”
陈哥第一次真切感到,苏凡不只是个麻烦,而是个真正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
“有意思……没想到他还有这等手腕。我倒要掂量掂量,是他棋高一着,还是我更胜一筹。”他说话时,目光陡然锐利如刀。
“你,立刻把一号叫来。再召集十个得力的弟兄,马上到位。”陈哥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声音沉得发哑。
“一号?”三号心头一愣,他不是落在苏凡手里了吗?怎么突然现身了?
作为老练的佣兵,他清楚哪些事该问,哪些话,一个字都不能多听。
“是!”他应完,转身就走。
一号正候在陈哥办公室门外,三号刚推门出来,两人便撞了个正着。
“苏凡没弄死你?”三号上下打量他,满脸写着不解,人抓了,不杀不审反放回来?这不是纵虎归山是什么?
“现在没工夫细说。二号呢?”一号刚才绕了一圈,始终没见二号踪影。
“早蹽了。”三号耸耸肩,语气里竟带点佩服。
“蹽了?”一号声音微扬,透着真实的震惊。
“他就不怕陈哥在道上封他?咱们吃这碗饭,靠的就是信用和规矩。惹毛了陈哥,以后谁还敢用他?”一号脸上浮起一丝惋惜,语气诚恳得近乎叹息。
“先别琢磨这个了,陈哥下令,马上集结十个兄弟。我看今晚,要出大事。”三号边说边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稳。
一号眼角一跳,脑子飞转:得赶紧抽空把这消息递出去!
他不动声色跟上三号,一起调集人手。
十人齐整列队后,陈哥带着他们径直走向训练室。
“今晚的任务,端掉一个老鼠窝。”他立在前方,背手而立。
“老鼠窝?”三号心底嘀咕。
“陈哥,这次行动具体怎么安排?”一号适时开口。
“目标只有一个,苏凡。这次,我不听‘他太厉害’这种废话。你们要是办不成,要么提人来见,要么,自己卷铺盖滚蛋。”陈哥扫视众人,语气不容置喙。
“明白!保证拿下!”十人齐声应诺,声震屋梁。
“嗯。”陈哥颔首,挥手示意散开准备。
待人走净,他侧身看向一直垂手立在一旁的一号。
“这事,交给你来办。一号,跟我进办公室一趟。”
进屋关门,一号立刻躬身,姿态恭谨:“陈哥,您找我?”
“一号,关于这次行动,我仔细琢磨过了……”
一号屏息凝神,仔细听着陈哥的吩咐。
“你……”陈哥话刚出口,突然戛然而止,双眼如刀,直刺一号面门。
一号茫然抬眼,喉间已抵上一根冷硬铁棍,只需陈哥手腕一沉,锋利边缘便能割开皮肉,切断气管!
“我本不该疑你,可最近这摊子事,逼得我不得不提防。你从苏凡手里活下来,实在太过侥幸……我信不过。”陈哥嗓音压得极低,像结了冰的河面,平静底下全是寒意。
“陈哥您这话太重了,我哪敢心生半点怨怼?再说了……”一号话音未落,脸色骤然发白,“我打心眼里就没动过害您的念头!”
“没动过?”陈哥冷笑一声,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那我倒要问问,这几年,你真没琢磨过另寻出路?真没想过甩开我,自己单干?”
“这话,你自己信吗?”
“陈哥,我绝无加害之心!”
一号知道,此刻辩解越急,越显得心虚。他稳住呼吸,面色未变分毫:“我对您忠心不二,更不可能帮苏凡,这点,天地可鉴。”
“是么?”陈哥其实并无确凿证据,此举不过是试探深浅。
“陈哥,我的忠诚,经得起任何拷问!”一号斩钉截铁,字字掷地有声。
陈哥眯起眼,紧盯他瞳孔,没有躲闪,没有迟疑,只有一片坦荡。
铁棍缓缓移开。
“既然没背叛,就牢牢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哪天让我抓到把柄……”他顿了顿,声音陡然阴冷,“我不介意亲手送你下去。”
撂下这句话,陈哥转身离去,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办公室门一合,一号脸上的温顺瞬间剥落,眉宇间阴云密布。
他眼底寒光一闪,这陈哥果然老辣,竟真嗅出了他暗藏的异心。
想彻底卸下对方戒备,还得再下几分真功夫。
他微微眯眼,唇角扬起一道冰冷而锐利的弧线。
夜色如墨,高楼顶层,苏凡坐在窗边椅上,目光沉静地投向远处灯火。一切进展,仿佛早已在他掌中铺展。
“一号想赢回陈哥信任,怕是没那么容易。”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焦灼,只有笃定。
知己知彼,方能稳操胜券,陈哥的底细,他一个字都不会漏掉。
“凡哥,那俩人醒了,您现在方便过来吗?”小弟电话里压着声问。
“盯紧他们,别出岔子。”苏凡简短叮嘱,起身下楼,直奔医院。
车刚驶出几条街,后视镜里就钻进一辆黑漆漆的卡车,死死咬住尾灯,寸步不离。
苏凡神色未动,反而勾了勾嘴角。
“想跟我玩猫鼠游戏?”他低声道,语气冷得像淬了霜。
油门轻踩,车速陡升。他频频扫镜,那卡车立刻跟上,无论他切哪条道,对方始终贴得极近,连刹车距离都算得精准。
后车司机见他提速,也猛踩油门,方向盘急打,车身几乎擦着护栏甩过弯道。
苏凡却突然一个急转,拐进一条窄巷。
他并不清楚巷子尽头通向何处,但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尾随,说明早有准备,不怕他探查。
他最厌烦被人当猎物盯梢。若真被逼到墙角,他宁可掀桌,绝不束手就擒。
心里其实已有七八分断定,车里坐的,八成是陈哥的人。
他毫无惧色。车流如织的主干道上,他油门到底,车身如箭离弦,连交警刚举起手势,他已绝尘而去。
忽地,后车猛然加速,“砰”一声撞上他车尾,好在车身结实,只凹进去一块。
苏凡瞥向后视镜:驾驶座上那人墨镜遮脸,帽檐压得极低,分明不愿露相。
他脚下再踩,引擎咆哮,车速再度飙升。
后车司机显然没料到他控车如此老练,竟还能压着极限提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