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望着他背影,略觉古怪,上门赔罪,中途闹肚子?未免太失体统。
可眼下顾不上细究,他转身快步走向阿积房间。
而大虎,终于如愿进了卫生间。
门一合,脸上那副痛苦表情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亢奋。
他压低嗓音,咬牙低语:“苏凡啊苏凡,这回看你往哪儿逃,今晚,就让你家彻底‘焕然一新’。”
他拉开随身行李箱,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设定好倒计时的爆破装置。
没错,他打的主意,就是入夜后引爆,给苏凡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他掀开马桶水箱盖,屏住呼吸调准起爆时间,再将装置严丝合缝嵌进内部,最后咔嗒一声盖严。
收工那一刻,他胸腔里几乎要炸开,苏凡啊苏凡,你让我给你小弟低头认错?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真当我骨头软、好拿捏?
大虎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还顺手对着镜子照了照,可镜中人眉眼间那股掩不住的亢奋劲儿,让他心头一紧:这副样子走出去,怕是立刻就会被苏凡盯上。
他赶紧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把刺骨的凉水扑在脸上。冰水激得他一个激灵,脸上那层浮躁的潮红这才一点点褪了下去。
他低头瞥了眼腕表,从进厕所到现在,才刚过去五分钟。太短了,正常人蹲一趟厕所,哪会这么利索?别人见了难免起疑。他索性又坐回马桶盖上,稳住心神:既要做戏,就得做足全套,越自然,越不易露馅。
这边苏凡已推开阿积的房门,一眼瞧见阿积正按自己先前交代的,老老实实仰躺在床上。
不过经过一天休养,阿积气色明显好了不少,两颊透出健康的血色,再不像初受伤时那般惨白如纸。或许真是那枚丹药起了效,就连阿积没挨枪前,脸也没这么润泽过。
一个身中三弹的人,才过二十四小时,面色就恢复得这般鲜活,实在不合常理。
苏凡心里门儿清。他转身出门,目光扫向厕所门口站着的那个小弟,看那架势,一时半刻是出不来了。
可上个厕所还得专人守着?是来自己家缺乏安全感,还是真有这怪癖?
他不再多想,快步走向巩戴娜的梳妆台。台上瓶瓶罐罐摆得密密麻麻。他要找的是粉底液,得给阿积脸上匀一层,把那碍眼的红润压下去,装得更像重伤未愈的样子。
这几个人,各自绷紧神经、拼命遮掩,若真有人撞见这一幕,怕是要憋不住笑出声来。
苏凡虽不熟化妆品,但粉底液这种基础物件,一眼便认了出来。他迅速取下,塞进裤兜,转身又朝阿积房间疾步走去。
路上扫了一眼,那三人仍没动静,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进了屋,他几步跨到床边,掏出粉底液,手指轻拍,细细往阿积脸上敷开。
那股子化学气味直冲鼻腔,阿积皱着眉,声音虚弱却带着困惑:“凡哥,你这是干啥?好端端往我脸上抹这玩意儿……”
“粉底液,女人常用,能提亮肤色、压一压血色。”苏凡一边匀开一边解释,“你脸太红润,得遮一遮,才像刚挨过枪的样子。”
阿积一听,立马懂了。
可刚涂完半边脸,厕所门“咔哒”一声弹开,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这边而来,正是大虎,上完厕所,正往这边赶。
苏凡却纹丝不乱,手上的动作反而更沉稳,指尖轻轻按压,把最后一片泛红尽数盖住。
几秒后,脚步声停在门外,门把手被拧得咯吱作响,拧不动。
门外传来大虎的声音:“苏凡,你把门反锁了?”
他早料到这一出。反锁,就是为抢这点时间。
“抱歉,习惯使然,进门随手一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苏凡语调平稳,话音落时,阿积整张脸已彻底苍白下来,跟刚中枪那会儿几乎一模一样。
谁能想到,一支平日里专为遮瑕提亮的粉底液,竟在这种节骨眼上派上了用场。
苏凡收好粉底液,揣回口袋,随即起身去开门。
大虎虽觉奇怪,但两人本就不熟,彼此防备着,谁也没多问一句。
门一开,大虎跨进来,第一眼就落在阿积身上,脸色灰白,气息微弱,静静躺着,和他预想中的一模一样。看来手下下手够狠,没留余地。
毕竟,这结果可是搭上了五条人命换来的。
他脸上堆起歉意,语气诚恳:“这位就是你兄弟阿积吧?真对不住,我那几个手下太过莽撞,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今天特地登门赔罪,我真没想到,他们胆子竟能大到这种地步。”
阿积配合得极好,声音虚得发飘:“嗯……凡哥早跟我说过了。”
“看你这样子,我真是悔不当初。”大虎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愧疚,“这次我还专门托人重金淘来一批外伤药,就盼着能帮你缓一缓。瞧你这状况,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苏凡和阿积心里冷笑:悔?你之前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倒像是错在我们头上。
可人家既然摆出这副姿态,总不能当场撕破脸。两人只当没听懂,沉默着把话咽了回去。
说完,大虎朝身后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立刻拎过一只行李箱,“啪”地打开,里面果然码着几盒包装精良的外伤药,跟他说的一致。
“为表诚意,我亲自给你上药吧。”大虎随手拈起一支药膏,朝床边走近。
话音未落,苏凡和阿积同时心头一紧:若让他掀开被子看见伤口,皮肉完好、结痂全无,怎么圆?
苏凡立刻起身拦住:“不用麻烦,力道拿捏不好,反倒加重伤势。”
“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大虎话没说完,手已伸向床单一角,作势要掀。
苏凡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手腕。
阿积也适时冷声道:“不必了,不想让外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苏凡顺势接上:“做事总得留点余地,万一你在我眼皮底下弄出新伤,我往后还怎么在这圈子里立足?”
大虎脸色骤然一沉,目光锐利起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要是你站在阿积的位置,会心甘情愿让伤过自己的人给你上药?这不挺合情合理的吗?阿积对你存着戒心,再正常不过了。”苏凡脸色沉得厉害,压根没给大虎留半分面子。
大虎一听,只好咽下那口气,可心里的疑云却越聚越浓,苏凡和阿积这一连串反应,太刻意、太顺滑,反倒像在遮掩什么。
真就这么简单?这两人,是不是藏了什么底牌没掀开?
可转念一想,对方的说辞又挑不出毛病:你派的人动的手,人家对你有防备、有抵触,本就是人之常情。
“行,这次算我莽撞,是我欠考虑。”大虎语气软了下来,气势也跟着泄了。
见他不再伸手去掀床单,苏凡和阿积暗地里都松了半口气,幸亏大虎没执意坚持,否则真撕破脸,麻烦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苏凡绷着脸,直接开口:“医药费呢?”
大虎抬手拍了两下,身后的小弟立刻会意,哗啦一声拉开行李箱,整箱现金堆得满满当当,刺眼得很。
“怎么样,诚意够足吧?”大虎又挂起笑,嘴角翘得有点假。
他肯砸出这笔钱,早就不指望它能换回什么活命机会了,人快不行了,多花点钱,图个心安理得罢了。
苏凡扫了一眼,点头道:“还有别的?你带这箱子,是干啥用的?”
这话本是随口一问,却把大虎吓得指尖一颤。那箱子前脚刚装过定时炸药,眼下空空如也,连张纸片都没剩。
他强压住心跳,声音稳住:“箱子就是摆设,撑场面用的。”
这理由苏凡哪会信?无缘无故拎个空箱上门,谁信?
“打开瞧瞧,既然里面啥都没有,让你亮个底,总不算过分吧?”苏凡话音平静,可眼里分明带着一丝报复的锋芒,就为刚才大虎那副要掀阿积被子的架势。
大虎略一犹豫,心一横,反正箱子里只剩空气,不怕露馅。
咔哒一声,箱盖掀开,果然空空如也。
他后背的汗刚渗出来,又迅速干了,幸好自己机警,进门前就把炸药转移走了;若拖到临走才动手,这盘棋早就崩了。
苏凡盯着空箱看了几秒,终于放下心来。对付大虎这种人,防一手,永远不冤。
可躺在床上的阿积,鼻尖忽然一动,隐约嗅到一丝异样气味,却一时抓不住头绪。
“人你也见了,东西赔了,歉也道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你请回吧。”苏凡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只要大虎还杵在这儿,阿积暴露的风险就一分不少。对一无所知的苏凡而言,赶他走,才是眼下最稳妥的路。
大虎巴不得马上脱身,炸药一旦被翻出来,他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现在撤,好歹还留一线搏命的机会。
“好,那我们这就告辞。”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门,两个小弟紧随其后,脚步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