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可以清场了。”
苏凡收起手枪,神色平静如常。
在摸清这伙人的底细之前,苏凡绝不会轻举妄动,必须先查实身份,再决定是否出手。
眼下已确认,对方正是麦当奴那帮不成器的货色,那就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明白,凡哥。”
阿积一听,瞳孔骤然一缩,眼底掠过一道冷厉的光。
说到底,他骨子里就压着一股暴烈劲儿。
若不是常年跟着苏凡,他早成了那个不带半分情绪、只知收割性命的白衣杀手阿积。
可如今不同了。苏凡的存在,没抹掉他心底的杀意,却让他学会了收束,能压得住,也愿意压。
此刻得了指令,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克制。
之前在港岛,他连手指都没敢真正松开过。毕竟那边一旦见血,很容易牵连到苏凡,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再不必左顾右盼。
“分头推进,一小时后,一楼大厅汇合。”苏凡朝阿积丢下一句,转身便走。
目送背影消失,阿积抽出匕首,舌尖缓缓舔过刃口,嘴角微微上扬,透出几分阴寒笑意。
这把刀,他已有许久未曾用过了。
虽说枪更快、更利落,他也跟着彭奕行苦练过一阵子,虽谈不上百发百中,但准头绝对过硬。
可在他心里,最顺手、最解压的,仍是这把贴身短刃。
反手握紧匕首,迈步走出影厅。
苏凡选了右侧通道,他便径直走向左侧。
刚拐过一个弯,十米开外,两名穿红衣的恐怖分子正来回踱步巡逻。
“就你们了……”
阿积眼神一凛,脚下猛一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疾冲而出。
两人闻声回头,刚转过身,枪口尚未来得及抬起,阿积已扑至眼前。
两道寒光破空而起,匕首接连划出两道短促弧线;同一瞬,他身形一错,从两人中间闪电般穿出。
随后,他步伐沉稳,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刚迈出不到三步,那两人齐齐抬手扼住自己脖颈,满脸错愕,眼神里满是惊惶与不解,仿佛至死都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倒下的。
对阿积而言,船舱这种逼仄空间,正是他最擅长的猎场。
换成开阔地带,敌人老远就能盯住他,隔着几十米抬枪就打,他再快也难防。
但在船上?走廊窄、岔路密,每隔十几米就是个拐角。
就算提前察觉,彼此间距离也只剩十米。
毫无防备之下,十米之内,他有十足把握,在对方扣下扳机前,把人放倒。
距离再远,他便不敢托大。
而且,比起电影里那个初出茅庐的阿积,如今的他,早已脱胎换骨。
不过十几分钟,他就已化作无声游荡的暗影,悄无声息地清掉了八名恐怖分子。
另一边,苏凡的动作则截然不同,动静大得多。
阿积偏爱匕首带来的那种近身掌控感,苏凡却从不讲究这些。
对他来说,效率至上:最快放倒敌人的方式,就是最优解。
况且,眼下这些对手,根本不配他动冷兵器。
他们只够资格,被子弹干脆利落地终结。
正因如此,阿积用刀,慢却隐秘;苏凡用枪,迅疾凌厉,枪声一响,位置立刻暴露。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怎么了?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房间内,芽子望着神色黯淡的梦萝,开口问道。
这次她陪梦萝登上富贵号游轮,表面是陪她散心,实则另有任务,上级交办的,彻查恐怖分子劫船线索。
可迟迟没有动静,也无任何风吹草动。
芽子渐渐把这事搁到了一边,只当是一次寻常出游。
“没事。”
梦萝轻轻摇头,眉宇间依旧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
“得了吧,看你这表情我就懂了。”芽子挨着她坐下,语气认真:“是不是因为苏凡?”
“阿萝,我早提醒过你多少回,苏凡不是良配,你偏不信。这下好了,你……”
芽子越说越急,话音未落,却忽然瞥见梦萝神情微变,便及时住了嘴。
“芽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明白你句句真心。”梦萝直视着她,声音平静却坚定,“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真的不由人控制。你没真正爱过谁,所以体会不到。”
是,她全都清楚。
芽子说的每一条,出发点都是护她周全。
单论身份,差距确实悬殊,苏凡究竟是什么人?
但感情这事,向来不由理智做主。
“好,你喜欢他。可他呢?他喜欢你吗?”芽子凝视着梦萝,语气沉了下来。
“他当然……”
梦萝刚开口,声音却戛然而止,脸色悄然沉了下去。
“看吧,你也清楚,苏凡并不爱你,对不对?”芽子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既然如此,又何必苦苦守着?”
“是,你当时发过誓,再遇见苏凡,哪怕豁出命去也要冲上去。可你真这么做了,他给过你一丝一毫的回应吗?”
“没有。”
芽子声音沉了下来,字字清晰。
“不仅没有,这阵子他压根儿没见你一面。有时明明瞧见你站在那儿,反倒掉头就走,绕得远远的,对不对?”
话音未落,芽子已起身走到梦萝跟前,双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语气恳切而坚定:
“阿萝,但凡他对你有一丁点回音,我绝不会说这些话。可他真的什么都没做。你醒一醒,别再陷下去了。”
其实这些话,芽子早想咽回去,怕扎疼梦萝的心。
可事情拖到今天,桩桩件件摆在那里,她明白,再不开口,就是害她。
“芽子,我……”
梦萝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接不上话。
十秒过去,她嘴角牵出一丝苦涩,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也许……你说得没错。”
“可是……”
她忽然抬眸,眼神清亮又执拗,直直望向芽子:“爱,从来不是一笔账,不能拿付出多少、收回多少来算。”
“我喜欢他,也从没逼他必须回应我,是不是?”
“阿萝……”
“芽子,你先听我说完。”梦萝伸手轻轻按住芽子欲言又止的手,语气平静却不容打断。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点我认;我也想通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呼出,站起身,站得笔直,目光澄澈:“我想好了,现在就去找苏凡,当面问清楚。”
“如果他说,不喜欢你呢?”芽子盯着她,神情复杂难言。
另一个答案,不必问。
若苏凡点头,谁都拦不住她,连自己也一样。
“如果他说不喜欢我……”梦萝顿了顿,脸上浮起一抹明亮的笑,“那我就把这份喜欢收进心底,远远退开,不再提心吊胆、患得患失。”
那一瞬的笑容,干净得像初春的阳光,不染尘埃。
“阿萝……”
芽子怔住了,望着那张笑脸,心口微微发紧。
‘这就是爱?’
‘如果是,那我宁愿一辈子不动心。’她心里猛地一颤,几乎站不稳。
“别劝了,我主意定了。”梦萝笑着,语气轻松却笃定。
此前还在纠结摇摆,此刻却像卸下了千斤担,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好吧。”
芽子点点头,应得无奈又坦然。
她太了解梦萝,平日温声细语,好说话得很;可一旦打定主意,九头牛也拉不回。
“你一个人去吧,我不跟着。”芽子语气平静,却透着疲惫。
无论结果如何,都不是她愿见的结局。
她只盼梦萝能放下苏凡,重新拾起自己的日子。
可梦萝做不到。
既然如此,她便不再插手,只把一切交给命运。
“芽子,无论如何,谢谢你。”梦萝认真道谢,眼底温热。
“嗨,咱们多少年的姐妹了,跟我还讲这个?”芽子斜睨她一眼,刚想再说什么,
“砰!砰!砰!”
窗外骤然炸响三声枪响。
“有枪声!”芽子反应极快,瞬间拔枪,一把将梦萝拽到墙边,两人迅速蹲伏贴墙。
“怎么了?”梦萝脸色微白,茫然四顾。
“还不清楚。”芽子摇头,眼睛死死盯住门口,声音压得低而稳,“我在查。”
她也想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可眼下毫无头绪。
枪声接连不断,绝不是小事。
“芽子,我们该怎么办?”梦萝攥紧衣角,声音发紧。
面对突发状况,她一下缩回那个需要人护着的小姑娘模样。
心也悬了起来,苏凡会不会有危险?
会不会是他的对头寻上门来?
毕竟,他是社团里数得着的人物,树敌太多,被人盯上并不稀奇。
“阿萝,我出去看看,你待在屋里,除了我,谁敲门都别开,记住了?”芽子侧过脸,神色凛然。
“芽子,别出去!太危险了……”梦萝急得抓住她手腕。
话没说完,就被芽子截断:
“阿萝,我是警察。”她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这里不是港岛,
可她的身份,从未变过。
若心里没那股子硬气,当初就不会穿上这身制服。
“可……”
梦萝张了张嘴,满心担忧,却不知从何劝起。
“放心,我有分寸。”芽子朝她扬了扬眉,眼神沉稳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