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两人站在登船通道里聊得太投入,挡了后头人的路。
“算了,等上船再说。”
梦萝摆摆手,主动让开。
这儿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
既不方便,也容易耽误队伍。
很快,两人换好登船证,顺利排到队尾,一步步登上了富贵号游轮。
“哇,这邮轮真够气派,真阔气……”
踏上甲板,芽子环顾四周,忍不住惊叹。
实话说,虽然船票是她帮梦萝弄来的,可凭她那点薪水,根本掏不起这张票。
首航票价五万美金,八十年代的五万美金是什么概念?
按当时港岛普通工人月薪一千五百至两千港纸估算,不吃不喝干满五年,才勉强够买一张。
对寻常人来说,这就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能登上这艘船的,不是家底厚实的富户,便是位高权重的贵人。
“走吧,先回舱房。”
两人按船票指引,来到二层甲板的一间标准双人舱。
“这屋子也太紧凑了吧。”梦萝一推开门就忍不住嘀咕。
确实,门一开,右手边就是洗手间;往前迈几步,一张双人床便占去大半空间;再加一张小桌,几乎再没多余地方可转身。行李架倒是有一处,但整个舱室拢共不到十平方米,连伸展胳膊都得小心些。
“已经挺好了。”
芽子把包搁在床沿,语气平静。
这次任务由警队全额承担船票费用,能分到这样的舱位,实属正常安排。
梦萝的船票,名义上是协助芽子开展工作,实则为掩护她的真实身份,单身女性独自登船,容易引人注目,反而增加暴露风险。
“行吧。”
梦萝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其实,“富贵号”各层舱位差异分明。全船共七层:一层是餐饮娱乐区;二层为普通客舱,像芽子她们住的这类房间,是多数随行人员的标配;三层和四层属豪华舱,面积约为二层的三倍,更敞亮;五层、六层是套房,空间又扩大至二层的五倍;最顶层即七层,仅设二十间房,每间约一百五十平方米,专供顶级贵宾使用。
价格自然层层递进:芽子与梦萝所购环球航程票,每人五万美金;豪华舱单人二十万;套房一百五十万;而七层的至尊套房,一趟全程下来竟高达五百万美金。
整艘邮轮载客上限五千人。光按最低票价粗略估算,满员即进账两亿五千万美金,这还尚未计入船上餐饮、购物、娱乐等各项消费。
当然,运营成本同样惊人。光是造这艘船,就耗资数十亿美金。若无可观收益,谁愿投下如此巨资?
更关键的是,一旦驶入公海,将有武装巡逻艇全程伴航。否则,在海盗频出的海域,这艘巨轮无异于浮在水上的活靶子。
“对了,”梦萝忽然转向芽子,语气里透着不解,“你们警局为啥非派你上船?”
此前芽子只简单提过任务背景,细节始终未讲透。
芽子一边整理衣物一边答道:“国际刑警发来密报,称一伙极端分子可能企图劫持邮轮。但情报真伪难辨,所以让我提前登船摸底,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上报。”
“啊?极端分子?”
梦萝脸色霎时泛白。
“别慌,目前只是初步研判,并无确凿证据。”芽子见状,马上放缓语气安抚。
“可……那毕竟是极端分子啊……”她嘴唇微颤,神情楚楚。
“对了,”芽子忽想起什么,转头问,“刚才登船时,你好像有话想对我说?”
她刻意岔开话题,不想让梦萝继续沉浸于不安中。
“啊……”
梦萝怔了一下,随即回神。
她盯着芽子,抿了抿唇,终于开口:“芽子,我做了个决定。”
登船前她本想说,却被临时打断;若非芽子主动提起,她恐怕再难鼓起勇气重提。
“我要去争取属于自己的性福。”她目光坚定,字字清晰。
“挺好啊,我当然支持……”
芽子刚点头附和,话没说完,突然顿住,神色骤然凝重:“阿萝,你指的……该不会是苏凡吧?”
她心头一沉,毕竟,梦萝刚在码头见过苏凡。
“是。”
梦萝答得干脆,毫无迟疑。既已下定决心,便无需遮掩。
“不行,我坚决反对。”
芽子语气陡然强硬。
“阿萝,苏凡的底细,我早跟你讲过,你心里应该有数……”
她语重心长,“他不是普通人,是江湖势力的掌舵人,这条路,不适合你。”
“芽子。”
梦萝抬手,轻轻却坚定地打断她。
她站起身,双手按住芽子肩膀,把她按回椅中。随后微微俯身,直视对方双眼:“我懂你的顾虑。”
“没错,我知道他的身份,社团头目,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
她笑了笑,直起身靠在桌边,语气轻缓却笃定:
“可那又如何?
我不在意他是谁,只清楚一件事:我等的那个人,终于来了。”
“芽子,你没经历过,所以不会懂,有些感情,来了,就拦不住。”
她稍作停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沉:“还有件事,你不知道,昨晚你睡熟后,我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仰望星空,默默许了个愿:如果一个月内,我和苏凡再无交集,我就亲手斩断这段念头。”
她收回思绪,目光清亮:“可你看,芽子,现实就这样摆在眼前。
许愿那一刻,我根本没想过还能再见他,概率几乎为零。
我甚至不知道,他也会登上‘富贵号’的首航。”
富贵号首次出航,航程至少得熬过三个月。我都把话撂在这儿了,结果呢?最后还是让我见着苏凡了。
芽子,你说这不是命里注定,还能是什么?”
梦萝话音刚落,芽子脸上就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她心里清楚,梦萝这步棋,不是冲动,是早就盘算好了的。
“行吧,我懂了。”
芽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梦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再劝,反倒显得生硬又多余。
“我只能祝你顺遂平安。万一真遇上什么难处,随时找我,能搭把手的,我绝不含糊。”芽子顿了顿,语气郑重地望着梦萝。
这话背后的分量,梦萝一听就明白。
出状况的不会是她自己,只会是苏凡。
毕竟两人相交多年,情同手足。
该拦的,芽子早拦过了;可正如梦萝所言,有些事,人力难挡,强求不得。
既然如此,除了真心祝福,她还能说什么?
而且她刚才那句承诺,也绝非客套,只要力所能及,她定当全力以赴。
“芽子,谢谢你。”
梦萝眼眶微热,声音轻却真挚。
“少来这套。不为别的,就冲咱俩这些年的情分,真出了事,我能袖手旁观?”芽子斜睨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接着正色道:“不过,我在船上的身份,你得替我守着。尤其不能让苏凡知道。想说,也得等靠岸之后,记住了吗?”
“嗯,放心,我心里有数。”梦萝笑着点头,神情笃定。
……
“哇,这间房真不赖!”
同一时间,惠香和孟波也踏上了甲板。推开舱门,眼前是一套三室一厅的套房。
三间卧室虽不算宽敞,但住得舒展;外带一个小客厅,待客聊天都够用。
整艘船里,这房间未必最顶尖,但也差不了多少,当然,没法跟顶层豪华套间比。
惠香收拾完行李,从卧室出来,见孟波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便随口问道:“孟波,这船票你是哪儿弄来的?”
“登船口顺来的。”孟波懒洋洋地答,嘴角还挂着几分得意。
说得文雅点叫“顺”,说得直白点,就是偷。
这活儿他干得熟,十拿九稳。
前提是对方得是个普通人;要是碰上身手利索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错。”惠香点点头,没多追问。
稍顿片刻,她抬眼问:“清子那边,有线索了吗?”
孟波望向她:“找到了没?”
“还没。”惠香摇头,神色认真,“只确认她登了富贵号,其余一概不知。”
“不急,慢慢找。”孟波摆摆手,毫不上心。
船一开,就这么点地方,清子还能插翅飞了不成?跑都没处跑,他急什么?
“你这身打扮……打算干啥去?”惠香上下扫了孟波一眼。
“还能干啥?撩妹呗。”孟波一耸肩,起身就往门外走。
惠香没拦,也没接话,转身继续翻看手里的资料。
电影里,因哥哥中村早逝,惠香对孟波生出依恋,后来连自己都说不清,那份牵挂到底是亲情,还是动了心。
可现实里,中村好端端活着,她和孟波之间,纯粹是搭档兼同事。
至于男女之情?压根没这回事。
惠香早摸透了孟波的脾性,爱沾花惹草,她从不干涉,也不过问。
只要他别把人带进工作室,其余随他折腾。
孟波也一样,对她毫无越界之心。
说白了,两人差着十六七岁,现实中本就交集有限。
电影里若没有中村那场变故,他们根本不会走近;如今风平浪静,自然各走各路,毫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