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搁在平时,别说等上一天,哪怕拖个把月,也没人会急着上门找凡哥。
可眼下,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来了三拨人。
“肥波?”
苏凡听见这名字,心头微微一震。
面上却没露半分异样。
这人怎么突然现身了?
“请他进来。”
他朝阿牛吩咐了一句。
“好嘞,凡哥。”
阿牛应声转身就走。
另一边,岳鲁一听到“肥波”二字,眼皮倏地一跳。
同是吃情报这碗饭的,彼此虽不常打交道,但早有耳闻。
肥波专跑江湖线,消息又快又准,连警方有时都得掏钱向他买线索,足见他耳目之广、门路之深。
而岳鲁外号“鳄佬”,是因为他手里的活儿,多半跟刀口舔血的行当挂钩。
他心里清楚:对手来了。
而且,他隐约觉得,苏先生眼下更缺一个能挖出暗线、摸清底细的探子;相比之下,自己这类偏重执行的,分量或许要轻些。
这个判断,还真没差。
起初苏凡确实更倾向拉拢肥波。
可真见了面,才发现这人骨子里极难驯服。
换作是他自己,若站在肥波的位置上,也未必甘心低头受雇,单干多自在?何必替人扛事?
这事强求不来。
谁料苏凡刚打消念头,肥波反倒主动寻上门来。
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暂时还摸不着头绪。
不过对苏凡来说,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肥波和岳鲁,都是半道加入的新人,谈不上死忠。
比起骆天虹他们那种从泥里一起滚出来的兄弟,信任度自然差了一截。
若只有一人,苏凡还得留三分提防;
但两人并存,反倒是好事,彼此盯梢、互相制衡,反而能稳稳为己所用。
这样,他也不必再额外安插眼线、设防布控。
当然,该有的戒备,一样不能少。防人之心,从来不是多余。
眨眼间,两天过去了。
“小英,登船还有多久?”
别墅里,苏凡正整理领带,随口问了句。
“老板,还剩两小时。”小英瞥了眼表,答得干脆。
富贵号游轮首航停靠港岛,登船窗口是早上七点半到十一点,共三个半小时。
船定于十一点半准时离港。
此刻刚过九点,离最后登船时限还有整整两小时。
苏凡住的海边别墅到码头,开车半小时足矣,时间宽裕得很。
“阿凡,在船上千万小心……”李欣欣站在一旁,话里全是叮嘱。
“放心。”
他笑着望向她,语气温和:“我又不是毛头小子,你呀,倒像我亲妈似的。”
说着,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颊,眼里满是疼惜。
李欣欣白了他一眼,佯装不悦。
“真是想不通,不就是一趟游轮首航嘛,至于这么磨蹭?”她小声嘀咕。
算起来,她和苏凡从相识到相守,已满四年。
最长一次分别,也不过一周左右;这次却不同。
听说富贵号首航是环球航线,短则三个月,长则遥遥无期。
“乖乖等我回来。”
苏凡没多解释。
什么游轮首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他真正要去的,是飞鹰口中那批黄金,七百多吨,足够省下十几年苦熬的工夫。
别说三个月,就算漂一年,他也认了。
当然,这趟船,别人可坐可不坐;
苏凡却非上不可。
警方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行踪根本瞒不住。
要是突然飞去N非,铁定引火烧身。
到那时,局面就全乱了。
否则,谁会闲得发慌,非要挤这趟首航?
“走,出发。”
“妹妹,再磨蹭真赶不上了!”
巩家宅子里,巩力一边系领带一边催。
“哥,我去见苏凡,跟你有啥关系?”巩黛娜坐在梳妆镜前,慢条斯理描着眉,语气懒洋洋的。
“咋没关系?”
巩力一听,立马挺直了腰板,脸上浮起几分热切与憧憬:“我要真成了苏凡的大舅哥,整个港岛,我不敢说横着走,至少没人敢踩我一脚!”
其实,苏凡在社团里的底细,只要肯查,并不难挖。
说白了,港岛哪一家新起的势力,手上没沾过几滴血?
只是多年过去,知情者或死或散,旧事便慢慢沉了下去。
就像利家,当年靠鸦片起家,如今照样涉足地产、实业,凡是赚钱的生意,几乎全被它占了半壁江山。
洗得干干净净,连警方都不再紧盯。
所以,苏凡这种身份,除非他自己铁了心一辈子混黑、不愿洗白,否则迟早得走上台面。
真那样,才是彻底断了出路。
要是苏凡真是那种人,别说罗家绝不会主动牵线搭桥介绍巩黛娜,就算硬要撮合,巩家也断然不会点头。
眼下苏凡的一连串动作,明摆着就是在重塑形象、甩掉旧标签。
况且,除了圈内少数几个阶层清楚他的底细,港岛大多数普通市民压根儿不知道他真实背景。在老百姓眼里,他不过是个正经做生意的企业家,再平常不过。
更关键的是,他肯让出地盘、割舍利益,这举动太鲜明了,就是奔着“洗白”去的。
所以,港岛这些老牌家族,对苏凡并非全然排斥,至少不是立刻拒之门外。
当然,目前他确实还差一口气,没真正站稳脚跟。
整个港岛的富豪圈,大致能划成三档:头一档,是李家、利家这类根基深厚、盘根错节的顶级豪门;第二档,像程乐儿父亲掌舵的程氏集团,或是伯亿集团这类实力雄厚的财阀家族;第三档,则是罗家这种,比顶尖豪门逊色一截,但又比巩家这类资产过亿的富户强上几分。
至于巩家,充其量算个“有钱人”,排不上号。资产上亿,在港岛虽不算遍地都是,但也真不稀罕。这点身家,撑死叫一声“阔绰”,远够不上“显赫”。
眼下,只有罗家这种第三档家族,愿意向苏凡递橄榄枝。而第一档、第二档的家族,基本对他视而不见。尤其是一流豪门,只要苏凡不主动招惹,他们也懒得搭理,既不结盟,也不树敌。
说句难听的:像李家这样的掌门人,若真亲自登门找警队一哥,只消一句吩咐,整座港岛的扫黑风暴可能就掀起来了。
话音刚落,巩黛娜听哥哥这么讲,鼻尖轻嗤一声,手里的眉笔没停,继续勾勒眼线,语气随意:“我劝你,趁早歇了这心思。”
“为啥?”巩力直截了当地问。
外人只瞧见巩黛娜漂亮,可只有他这个大哥清楚,妹妹脑子有多灵光。
“你觉得,苏凡这种男人,缺女人?”她搁下眉笔,顺手拿起口红,漫不经心道。
不等巩力开口,她已接着说下去:“就这几天我摸出来的,跟他有过往来的女人,不下五个。你说,这五个人背后就没有家人?没有兄长、弟弟,也没有姐姐、妹妹?”
“可你见过谁借了他的势,在港岛横着走路?”
“再退一步讲,连他自己都不敢在港岛横着走,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踩着他的名头,干他都不敢干的事?”
正如巩黛娜所言,苏凡自己尚且得掂量分寸,不敢肆意妄为。
你不过是他众多交往对象里,某一位姑娘的亲哥哥,一个名义上的大舅哥而已,哪来的底气,指望靠他撑腰,去做他本人都不敢碰的摊子?
“大哥,我警告你。”
她一手握着口红,一手托着镜子,对着镜中自己缓缓涂匀唇色,声音却冷得清晰:“别怪我没提前说清,你要是打着苏凡的旗号惹了麻烦,后果自己兜着。别指望我求他帮你擦屁股,听懂了吗?”
“不至于吧……”
巩力一听,脸立马垮了下来,盯着妹妹直叹气:“我可是你亲哥啊。”
“真出了事,你还能真撒手不管?”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也就差了一岁多。每次他闯了祸、捅了篓子,第一个找的就是巩黛娜。她总能三两句话点破症结,几招就帮着摆平。这些年,桩桩件件,无一例外。
正因为如此,哪怕他是哥哥,心里也早把妹妹当主心骨。
在他看来,这次不过是吓唬人罢了,真到了节骨眼上,她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这话刚出口,巩黛娜涂口红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把口红轻轻放在桌上,镜子也翻面扣下,转过身来,目光沉静,神情前所未有地郑重:“大哥,从今天起,你给我记牢:一旦我和苏凡正式在一起,我就算苏家人了,巩家只是我的娘家。苏家才是我真正的家,往后任何事,我必先顾苏家利益,你明白吗?”
“……我明白。”巩力有气无力地应道。
“我不在乎你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嘴上敷衍。”她仍直视着他,语气没半分松动,“除非是些举手之劳的小事,完全不牵扯苏家、也不损我名声,我才可能帮你。其他的事,天塌下来,你也得自己扛。”
“别当我开玩笑,不信,你尽可以试试。”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自拿回镜子和口红,继续描画。
巩力一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说真的。
“人还没进门呢,倒先把自己当苏家人了……”他心里憋闷,忍不住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