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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就是缺钱。

苏凡眼下什么都不缺,唯独缺现金。

“钱,钱,钱……”

他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

说实话,他现在只是暂时没钱;真给他一点时间周转,别说一个项目的启动资金,再多几倍,也不在话下。

就算手头同时铺开三个项目,他手里的资金也绰绰有余。

濠江那边,每年稳稳当当能给他贡献七八十亿港纸的净利。

只要再给一年缓冲期,眼前这笔亏空不仅全都能填平,还能腾出钱来推进新项目。

其实苏凡眼下背的债,说白了就两块:欠汇丰银行的三十亿港纸,外加答应给倪家的二十二亿港纸,合计五十二亿缺口。

而单个项目起步,最低门槛就得砸进去五亿以上。

这么一盘算,苏凡至少得凑齐六十亿港纸才够用。

想到这个数,他太阳穴直跳。

“上哪儿去弄这么多现钱?”

他用手按着额角,眼下东拼西凑,顶多只能调动一个亿港纸左右。

“凡哥,”

堂口门被推开,阿积快步走了进来。

“什么事?”

苏凡抬眼望向他,语气沉稳。

“凡哥,外面来了个人,自称郭英南,说是代表濠江贺先生和港岛郭家,想见您一面。”阿积把话带到了。

“哦?”

苏凡神色一敛,立刻警觉起来。

若郭英南不提濠江和郭家这两层身份,苏凡还真未必认得出他是谁。

可这一报号,对方底细便清清楚楚了。

“请他进来。”

他坐直身子,语气干脆。

“是,凡哥。”

阿积应声退下。

几分钟后,郭英南跟着阿积进了门。

“苏先生。”

他进门便含笑招呼,态度不卑不亢。

“郭先生,请坐。”

苏凡起身相迎。

对方代表郭家而来,该有的体面,一点不能少。

“冒昧登门,还望苏先生海涵。”

郭英南落座后,语气平和,不疾不徐。

“郭先生太客气了。”

苏凡笑着摆摆手:“您肯赏光,我这地方都跟着沾光了。”

场面话大家都会讲,从郭英南进门时的神态、措辞,苏凡就明白,此人不是来挑事的。

既如此,他也顺势捧一句,生意场上,本就是你抬我、我抬你。

寒暄片刻,郭英南转入正题,神情郑重:“苏先生,这次我专程跑一趟,是想做个中间人。”

“嗯?”

苏凡不动声色,静待下文。

他心里早有谱,郭英南为何而来,他心知肚明。

但话不能由他先挑破,否则主动权就落了下风。

郭英南也清楚这点,明知苏凡已猜透,却仍得把话说开。

毕竟,他此行目的,本就是来当这个调停人的。

“苏先生,不知您是否听说过‘鬼王’聂傲天?”郭英南目光直视,开口问道。

“聂傲天?没见过,只听过名号。前两天手下还报,说他托人递话,想约我见一面。”苏凡语气轻松,顺手把聂傲天的动向也亮了出来,意思很明白:这事还没落地,更没谈拢。

郭英南一听,神色微松,心头暗喜。

原来双方尚无实质接触,更未达成任何合作,这正是他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也知道,苏凡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可哪怕听出弦外之音,他也只能接住、还得谢一声。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

他坐正身体,语调转沉:“苏先生,您跟贺先生之间有些误会,我今天来,就是想帮两位消解隔阂……”

脸上带着诚恳笑意,话却说得极稳。

郭英南心里清楚得很:单一个聂傲天,就够他和贺新绷紧神经应对了。谁若轻看这位“鬼王”,怕是要栽大跟头。

倘若苏凡真和聂傲天联手,他们胜算几乎归零。

“所以,我代贺先生诚邀苏先生,明日赴濠江一叙。”

话音落下,他目光定定落在苏凡脸上,没半分闪躲。

至于“握手言和”“冰释前嫌”这类词,他一句没提,也不能提。

毕竟苏凡和贺新之间,远没到撕破脸的地步。

只要苏凡点头赴约,他这趟差事就算圆满交差。

“好,冲着郭先生这份诚意,明天我一定到濠江。”

苏凡略一思忖,点头应下。

说实话,若真能与贺新缓和关系,对他而言实属利好。

否则,一直让天养生驻守濠江,他手下早就捉襟见肘。

阿牛和大傻,压根儿挑不起大梁;

罗炳文和陈浩南,早已分别派往鲗鱼涌和尖东;

陈子龙也被调去红磡坐镇,当然,他资历尚浅,撑不了场子。

眼下连个能独当一面的骨干都难找,托尼还在医院躺着,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虽说靠灵丹加速痊愈,但伤势实在太重:几十处骨折,筋骨俱损。

没灵丹的话,别说一个月,半年都未必能下床。

如今唯一能搭把手的,只有陈一元,刚被苏凡安排到托尼手下,勉强能顶一阵。

要是能和贺新谈妥,天养生就能撤回,濠江交给一个得力的大天二打理足矣。

真有急事,再调天养生过去也不迟。

“好!那明日我在濠江码头恭候苏先生大驾!”

郭英南眼中掠过一丝喜意,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出发前,他心里其实也没底,能不能说动苏凡,他真没十足把握。

好在结局令人满意。

真要是和言和达成协议,苏凡能松一口气,其他人也能跟着安心,不用再为苏凡这边操心,可以把全部心思都用在防备鬼王聂傲天身上。

一晃,二十四小时就过去了。

社团内部风平浪静,没出什么岔子。

罗炳文和陈浩南各自带人稳守尖东和鲫鱼涌的地盘;红磡那边,则由陈子龙全权打理。

“龙哥,听说浩南哥和炳哥正在争话事人位置?”红磡一间酒吧里,Sunny挨着陈子龙坐下,压低声音问。

这事早就在铜锣湾传开了。

凡哥早有明令:陈浩南管尖东,罗炳文管鲫鱼涌,三个月后看谁把地盘经营得更扎实,就提拔谁坐上话事人宝座。

说白了,他们三人眼下虽没正式名分,可各掌一块地盘,实际权力跟话事人差不了多少。

只是没经过堂口集体推举、没被洪兴公开宣告,江湖上终究抬不起头来,唯有众人齐声认可、组织正式授职,才算真正立住脚跟。

“嗯。”

Sunny话音刚落,陈子龙便轻轻点头。

“龙哥,那……凡哥有没有提过……”Sunny望着他,话到嘴边又顿住。

意思不用挑明,陈子龙心里清楚。

“我啊,压根儿不用想。”他摆摆手,语气平淡,“在铜锣湾,我资历最浅,连垫底都算不上,哪轮得到我争?”

“谁说的!”

Sunny立刻接话:“龙哥,论进社团时间,您可比浩南哥还早!这回选话事人,怎么就没您的份?”

其实细究起来,陈子龙和陈浩南都不是土生土长的铜锣湾人,两人都是后来才扎根的。

“大概……因为浩南哥是洪兴老班底吧。”陈子龙略一思忖,说了个自己信得过的理由。

陈浩南十四岁就入了洪兴,十来年下来,资历比不少人都硬;就连凡哥,进社团的时间也没他长。

“不过我相信,龙哥早晚能坐上话事人位子,红磡这块,除了您,没人镇得住。凡哥让您来管这里,就是最大的信任。”Sunny顿了顿,认真补了一句。

他当然盼着陈子龙上位。

龙哥一旦登顶,他这个贴身手下自然水涨船高;若再得凡哥赏识,说不定哪天自己也能独当一面。

“也许吧。”

陈子龙抿了一口酒,语气轻淡。

真假难料,他懒得去猜。此刻他脑中翻来覆去只缠着一件事,

李贤死了。

从此,世上再无第二个人知道他卧底的真实身份。

整个警队档案里,已找不到他一丝一毫的痕迹。

就连警校当年的记录,也只写着“不服管教”,其余一字未提。

警校那边,根本没法查证他是警方安插的人。

他这个卧底,唯一的上线没了,就像断了根的浮萍。

没了落脚点,想重新搭上线,都不知道该找谁。

他知道警队内部有苏凡的眼线,但那人是谁,他毫无头绪。

所以眼下,他反而更不敢暴露身份。这是其一。

还有其二,

有时他也琢磨:反正升迁无望,不如干脆撕掉伪装,彻彻底底投进社团,做个真真正正的自己人。

这些天,他脑子一直乱得很,反复掂量这个念头。

“行了,你去照看下场子,我自个儿喝会儿。”陈子龙朝Sunny挥了挥手。

“是,龙哥。”

Sunny看出他心绪不宁,识趣地没再多说。

这种事,旁人劝不动,只能靠他自己迈出去那一步。

……

第二天清晨刚亮,苏凡就起了身,登上开往濠江的渡轮。

而濠江那边,贺新和郭英南一大早就准备妥当,只等他到场。

“这苏凡,到底什么来头?”

被闹钟惊醒的贺天儿,对苏凡的好奇越来越深。

没办法,家里提起这个名字的次数实在太多,父亲贺新,不知在她耳边念叨过多少回。

今早更是反常:不光陈浩南起了个大早,郭英南也早早候着。

贺天儿却没向任何人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