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谈不上精通,但至少已摸清门道,尤其在控股模式上,已有实打实的见解。
她提出的这种架构,比简单并入集团更灵活高效。
倘若硬把三家公司削平为子公司,集团总部层层指挥,反而容易滋生官僚习气、拖慢决策节奏;
而采用交叉控股,各公司保持独立法人地位,权责清晰、响应迅捷,总部也不必凌驾其上,既保活力,又控风险。
采用交叉持股的方式,能让底层员工清楚意识到:这几家公司,本质上都属于同一体系。
与此同时,苏凡对这些企业的控制权丝毫未减,依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往后若有新项目启动,也完全不影响他继续注资或调配资源。
余文慧这番话一出口,苏凡立刻心领神会。
她提出的方案虽略显青涩,但核心意图,苏凡已了然于胸。
“不愧是余律师。”
他望着余文慧,由衷赞道。
“余律师,老规矩,九州控股集团的注册手续,还得麻烦你去港府那边走一趟。”苏凡笑了笑,语气轻松却不失郑重。
其实不止这次,早前熊猫公司、巨星娱乐、星辰报业三家的牌照,哪一桩不是她一手办下来的?
“好的,苏先生。”
余文慧点头应下。
早些年她刚入行时,跑这类流程得亲自奔波、反复沟通;如今早已今非昔比,对她而言,不过是拨几个电话、发几封邮件的事,便能妥帖落地。
“另外,再单独注册一家九州地产。”
铜锣湾、鲗鱼涌、九龙三处地块要正式动工,必须由具备开发资质的地产公司来承接主体资格。
“好的,苏先生。”
余文慧依旧干脆利落。
这事对她来说,不过是顺手多填一份材料罢了。
“行,去办吧。”
苏凡朝她轻轻摆了摆手。
“是,苏先生。”
她微微颔首,起身离开。
“老板,”
余文慧前脚刚走,小英后脚便推门进来。
“怎么了?”
苏凡抬眼看向她,随口问道。
“外面有个人,自称李伟乐,说要见您。”小英语调平稳,面色如常。
事实上,她几乎从不表露情绪,无论遇到什么突发状况,脸上始终是那副淡然模样。
苏凡甚至没见过她笑。
“李伟乐?”
苏凡怔了一下。
“对。”
小英点点头,补充道:“就是刚才随队来的五名警员之一。”
经她一提,苏凡才想起来对方是谁。
毕竟港产片里配角太多,若非亲历现场,他根本记不住这么个名字。
“让他进来。”
苏凡冲小英点点头。
他倒要看看,这位李警官,究竟所为何来。
“是,老板。”
片刻后,小英便把李伟乐带到了苏凡面前。
“李警官,请坐。”
苏凡打量着他,脸上浮起一丝浅笑,抬手示意对面的椅子。
“噗通,”
谁料李伟乐没接话,也没落座,而是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
苏凡眉头微蹙,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突然下跪,任谁都会心头一紧。
“苏先生,只要您肯拉我一把,从今往后,我李伟乐就是您身边最听话的一条狗……”
他伏在地上,将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你们新组长廖志宗,还真是够狠的。”苏凡轻哼一声,语气里透着讥诮。
顿了顿,他直视李伟乐,缓缓开口:“你想让我帮你,怎么帮?”
“就不怕事情传开,连警察机动部队都进不去?”
“我相信,对您来说,一个埋在警队里的耳目,远比曝光一个普通警员,价值大得多。”李伟乐仰起脸,眼神笃定。
“不错。”
苏凡抬手轻轻拍了两下,随即敛起笑意:“不过,光说愿意效忠,我凭什么信你?”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您信我?”李伟乐神情认真,毫不迟疑。
“很简单,投名状。”苏凡语气平淡,“你可以选:近期警方有啥行动、谁是卧底,或者……干掉一个人。只要拿得出真东西,我就认你。”
李伟乐沉默了几秒。
警方近期部署,他压根不清楚;
反黑组上一轮行动刚收网,目标就是苏凡本人;
至于卧底名单,他只是个编号警员,连案卷都未必能翻到,更别说这种绝密信息。
左思右想,只剩一条路可走。
“我选第三样。”
他抬起头,声音沉稳,眼神坚定。
前两条,他确实够不上;
唯独这一条,是他眼下唯一能递出去的诚意。
“好。”
苏凡点头,转头对小英说:“带他去见阿积,他会安排。”
“是,老板。”
小英应声,朝李伟乐抬了抬下巴:“跟我来。”
他没多言,默默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有些事还没发生,但他心里已经清楚,路,已经踩下去了。
半小时后,李伟乐再次随小英出现在苏凡面前。
“老板,办妥了。”
小英简明汇报。
“苏先生。”
李伟乐这一次,仍是双膝触地。
从他踏出第一步起,人和心,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眼下,李伟乐亲手毙了一人,全程被阿积举着摄像机拍得清清楚楚。
死的那人,他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清楚。
但不管对方什么来头,只要这段影像流出去,李伟乐就彻底完了。
丢掉差事只是最轻的后果;更糟的是,他得吃牢饭。
一旦进了号子,若让里头那些人晓得他曾是警队一员,下场绝不会好过,到那时,被人欺辱恐怕都算仁慈了。
“听说过八面佛吗?”苏凡直视李伟乐,语气沉稳。
“没听过。”
李伟乐摇头。
八面佛这名字,在苏凡那个圈子或许如雷贯耳,可对他而言,完全是陌生的。
一来,他不过是个基层警员;二来,他又在反黑组,接触不到高层黑势的暗线。
要是他在缉毒科或扫毒组干过,倒可能早有耳闻。
“八面佛……”
见他茫然,苏凡便简明扼要地讲了讲此人的底细。
听完,李伟乐才真正明白,这号人物究竟有多硬扎,不仅在暹罗横行无忌,连金三角一带也无人敢惹。
自己养着一支武装队伍,还在非洲招募了一支私人佣兵。
“拿着。”
苏凡顺手抽出一张纸条,往李伟乐脚边一撂。
“上面记着一条线索:一周后,尖沙咀的段坤将接一批货,供货方正是八面佛。听说,他儿子也会亲临现场。现在我把这消息交给你,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务必凭它打进情报科。
要是这点事都办不下来,你也不配当我苏凡安插在警队里的耳目。”
话音落下,苏凡神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
“明白了。”
李伟乐俯身捡起纸条,抬头迎上苏凡视线,声音笃定:“苏先生,我不会让您失望。”
的确,此刻的李伟乐,早已一无所有。
按编制,军械法证科和o记平级,可实际处境天差地别,尤其是军械组,说白了就是管仓库的;法证组稍好些,但也有限。
无论怎么比,军械法证科都远不如o记、情报科、商业罪案调查科、缉毒科这些实权部门。
若能借这条线索调进情报科,对他而言,无疑是脱胎换骨的跃升。
至于怎么运作,那是他的事,跟苏凡毫无干系。
倘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苏凡压根懒得在他身上多花一分心力。
李伟乐走后,小英凑近几步,面露不解:“老板,我有点想不通,他不过是个普通警员,把这么关键的线索交给他,是不是太可惜了?”
在她看来,这种分量的情报,理应交给更有分量的人,而非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角色。
“小英,你懂人性吗?”
苏凡侧过脸,语气不疾不徐。
不等她回答,便接着道:“李伟乐见我第一面就跪下,足见他对廖志宗、陈国忠这些人恨到了骨子里。
我猜,刚才那场命案,是他头一回动手杀人吧?”
“没错。”
小英点头。
那段录像她已看过多次,李伟乐的眼神慌乱、动作僵硬,分明是个生手,骗不了人。
“像他这样的人,从前在警队里,满腔赤诚;可一旦心彻底黑透,爆发出来的能量,反而最惊人,也最难预料。”
苏凡眸光微动,似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某部老电影,情节竟与眼前这般相似。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李伟乐,到底能走多远。
至于担心他失控?
对旁人来说或许是隐患,但对苏凡而言,从没打算去掌控他,也没这个必要。
比起费力控制一个人,彼此互惠的合作关系,才更牢靠。
只要李伟乐不触碰他的底线、不损害他的利益,他便不会插手对方任何行动。
事实证明,李伟乐没让他失望,靠着这条线索,他成功引起情报科注意,不久后便正式调入其中。
此后,多次为苏凡传递关键情报。
而他对廖志宗等人的清算,那是后话了。
这边,苏凡处理完公司事务便离开了。
接下来,只等余文慧那边搞定集团事宜,就能推进下一步。
但摆在眼前的,是巨额资金缺口:
二十多亿的地皮款,外加两亿利息,必须按时付给倪家;
另外,几个启动项目,九州大厦、九州广场、九州公寓,至今未能落地,不是计划没敲定,而是真金白银没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