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长官。”
阿辉利落敬礼,转身离去。
他心里门儿清:在警队里,从不攀附拉扯;只在私下场合,才恭恭敬敬喊一声“许叔”。
“啧……廖志宗这回,怕是要栽得不轻了。”
走到警署大门外,阿辉轻轻咂了咂嘴。
他对这位“许叔”的底细、分量、手段,再清楚不过,惹他动怒的人,没一个能全身而退。
“辉sir,您在这儿干啥呢?”
曹里昂见阿辉站在门口来回张望,纳闷地凑上前问。
“等反黑组那帮人回来。”阿辉懒洋洋答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
“等反黑组?”
曹里昂本就一头雾水,一听这话更懵了。
“说了你也不明白,别瞎问。”阿辉摆摆手,话锋一转,“正好你来了,就在这儿守着。”
他盯着曹里昂,语气沉下来:“等他们车一到,立刻拦在门口,我马上进去向上面报备。”
“啊……”
曹里昂一愣,但看阿辉神色认真,半点不像开玩笑,只好点头应下。
“行。”
阿辉瞥他一眼,嘴角微扬,露出几分赞许。
“辉sir,反黑组的车到了!”
话音未落,曹里昂突然抬手一指门外,急声喊道。
“我看看。”
阿辉抬眼一扫,同个警署的车,车牌、涂装、车型,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曹里昂,你守在这儿,把车截住!我去里面汇报!”
他边说边拔腿往回跑,脚步又快又稳。
“喂!你搞什么?!”
李伟乐刚把车驶到大门口,冷不防一道人影横在车前。
他猛踩刹车,心口一跳,定睛一看,竟是曹里昂。
车窗“哗”一下摇下,李伟乐探出头,火气直冲脑门:
“你疯啦?差点撞上!”
要不是他反应快,这会儿怕已酿成事故。
“赶紧让开!我们案子正赶着呢!”
他伸手去踩油门,可曹里昂纹丝不动,仍钉在车头正前方。
“你到底想干嘛?!”
李伟乐“砰”一声推开车门,跨步下车,脸都绷紧了。
刚才猝不及防,算是意外;眼下这架势,分明就是故意拦路。
“没想干嘛,辉sir让我在这儿堵你们,不让进。”曹里昂语气平静,如实作答。
至于为什么,他不清楚;但他知道,照办就行。
“你,”
李伟乐手指刚抬起,身后传来脚步声。
廖志宗从后车走来,皱眉问:“阿乐,出什么事了?”
他扫了曹里昂一眼,昨天才调来,只熟反黑组几个老面孔,眼前这人,面生得很。
一个普通编号警,连职级都没挂上,竟敢拦路?
“廖sir,这人卡在门口,车根本进不去。”李伟乐转身汇报。
廖志宗脸色一沉,目光直刺曹里昂:“谁给你的胆子,拦我们?”
他车就在后头,苏凡也在车上。前车被堵,整队全卡在门外。
眼瞅着警署大门就在眼前,却被个无名小卒拦住去路,他火气“腾”地窜上来。
“是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不疾不徐插了进来。
“是我下令,不准你们进门。”
话音落地,许大卫已站在众人面前。
李伟乐压根没见过他,只知这是o记副主管、高级警司,光是这衔头,已足够让他立刻收声。
“许sir?”
廖志宗猛然回头,满脸错愕。
“车上是谁?”许大卫目光扫过车尾,直视廖志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苏凡。”廖志宗脱口答道。
他还没琢磨明白,许大卫怎么突然现身此处。
“放人。”
许大卫眼神一沉,语气不容置疑。
“放人?”
廖志宗一怔,脱口而出:“许sir,这……”
抓苏凡,他费尽周折、冒了不小风险,才以“协助调查”为由带回来。
结果人还没进警署大门,就被当场叫停;
许大卫更是开口就让他放人,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
“怎么,我的指令,管不了你了?”
许大卫没等廖志宗把话说完,脸一沉,目光如刀般盯住他,直接开口:“我,”
廖志宗脸色一滞,喉结动了动,末了牙关一咬,侧身朝李伟乐低喝:“去,放人。”
“是,sir!”
李伟乐如释重负,转身就奔过去,脚步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一边是坐镇高位的高级警司,一边是日常管束自己的组长,他哪边都惹不起。
连多听一句、多问半句都不敢,生怕话进耳朵里,反成了烫手的祸根。
有些事,真不是知道得越清楚越好。
苏凡也愣住了,人还没踏进警署大门,反倒被当场放行。
他站在警署门口,望着许大卫和廖志宗僵持对峙的身影,心头泛起一丝疑惑。
“廖sir,有事打个电话就行,不用特意跑我公司找人。”他倚在车旁,冲远处扬声喊了一句。
“接我的人到了,不必劳烦相送。”
话音刚落,苏凡的车队恰好驶至警署正门。
律师阿龙也在车上,不过这回,用不上他了。
“走,回公司。”
苏凡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干脆利落。
“是,凡哥。”
车队应声而动,齐刷刷掉头驶离。
这一幕,尤其是苏凡临走前那句不轻不重的话,像根针扎在廖志宗脸上。
这事传出去,他这张老脸,怕是要被苏凡踩进泥里去了。
“许sir,我不太明白。”
廖志宗仰起头,神色凝重,直视许大卫。
眼前这场面,全因许大卫中途拦下他、强令放人而起。
若非如此,苏凡哪能走得这么利索?更别说临走还甩来一句带刺的话。
“不明白?”
许大卫嘴角一扯,冷笑一声,目光扫向陈国忠等人:“谁是李伟乐?”
“报告长官,是我!”
李伟乐一个激灵站出来,抬手敬礼,手心却已沁出冷汗,他隐约嗅到了不对劲。
廖志宗脑中“嗡”地一响,霎时想通:许大卫不是冲苏凡来的,是冲他来的。
“现在,懂了?”
许大卫转过脸,语气平缓,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sir,我……”
廖志宗垂下眼,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此刻说什么都像在挣扎。
许大卫看也没看他,只冷冷瞥了李伟乐一眼:“你这小伙子挺机灵,留在反黑组,可惜了。调去军械法证科吧。”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背影都没留半分余地。
李伟乐当场僵住,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望向廖志宗。
军械法证科听着和o记平级,实则就是管枪库、理弹匣、清点旧装备的活儿,说白了,跟仓库管理员差不了多少。
他脑子“轰”一声,懵了。
自己不过是照组长吩咐办事,哪想到会撞上这档子事?
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廖志宗:“廖sir,我不想去军械科当仓管……”
语气里全是慌乱。
那儿是警队里公认的“养老岗”,晋升通道基本封死。
除非快退休、或受重伤没法一线执勤,否则没人主动往那儿钻。
就算想养老,还得托关系才能进去;可对李伟乐这种刚起步的年轻人来说,一脚踏进去,等于断了前程。
“组长,阿乐才二十几岁,不能就这么毁了啊!”陈国忠急得上前一步,声音发紧。
当年李伟乐是他一手带进湾仔反黑组的,踏实、肯干、反应快,他一直看好。
“是啊,组长。”
陆冠华和郭子琛也凑近两步,齐声附和。
“够了!”
廖志宗猛地低吼一声,打断三人。
他盯着陈国忠他们,语气又沉又硬:“你以为我想?要是能拦,我早拦了!人家是高级警司,我一个高级督察,算什么?”
骂完三人,他转向李伟乐,语气稍缓:“阿乐,你先去报到,等有机会,我一定把你调回来。”
调令是许大卫亲手签的,职位比他高两级,连他自己都是被临时调来配合调查的,哪还有资格替下属争位置?
“廖sir,您真不能不管我啊……”李伟乐声音发颤,一脸绝望。
他肠子都悔青了,今早不该替廖志宗接那通电话。
结果城门失火,烧着了他这条小鱼。
“去报到吧。机会来了,我马上办。”廖志宗挥挥手,声音疲惫,转身大步迈进警署,背影绷得笔直。
说实话,他跟李伟乐根本不熟,两人昨天才第一次碰面。
他也清楚,许大卫拿李伟乐开刀,真正要敲打的是他。
这时候,哪怕他说话有用,也不会开口,那是自找难堪。
见廖志宗头也不回地进了警署,李伟乐彻底没了指望,只好转向陈国忠三人,声音低得发哑:“忠哥、华哥、琛哥……”
“阿乐……”
陈国忠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不是不想帮,可他只是个普通督察,还是反黑组里最没话语权的组员,真帮不上一点忙。
别说在许大卫面前说不上话,就连廖志宗,也未必肯卖他这个面子。
“阿乐,共事这么久,真能帮上忙,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陈国忠盯着李伟乐,神情郑重,“可你也清楚……”
话没说完,他重重叹了口气,手掌沉沉落在李伟乐肩头,脸上既有说不出的为难,又透着几分惋惜:“多保重。”
说完,他转身就走。
李伟乐调去军械科这事,他心里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