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注意到，廖志宗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
拿到许可后，廖志宗没急着回湾仔反黑组，而是先去了档案室，把苏凡的卷宗翻了个遍。
等他拎着资料走出档案室，再回到反黑组时，前面那一幕便发生了。
说起来，郭子琛认得廖志宗，廖志宗却不记得郭子琛。
这也难怪，当年他当总督察时，郭子琛还只是个普通编号警员。
一个警署几十号编号警，他哪能一一记住？更何况郭子琛那时既不出挑，也不冒尖。
郭子琛从警二十多年了。
按常理，干这么久，只要有点能力，早该提上警署警长了。
那是员佐级的顶点。警队制度摆在那里：没本科以上学历，督察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郭子琛什么学历？这辈子，督察二字，注定与他无缘。
能不能熬到警署警长，都还得打个问号。
别看警署警长名义上比督察低半级，实际办案中，往往直接配合警司或小组长行动，是不可或缺的骨干。
论资历，只要当满三年警长，哪怕没立功、没建树，上级也可申报提拔。
对普通警员来说，“高级警员”或许只是安慰性晋升；但对警长而言，“警署警长”却是实打实的跃升。
这种角色，廖志宗自然不屑多看一眼。
几年前在黄大仙，像郭子琛这样的警长，早被他筛掉了，反黑组，容不下混日子的。
“我已经向上级报备过了，准备拘捕苏凡。”廖志宗站在陈国忠等人面前，声音冷硬。
“什么？抓苏凡？”
几个人当场怔住，面面相觑。
苏凡是谁？真那么好动？
要是容易，还用等到今天？
“怎么，你们有意见？”廖志宗扫了一眼，语气平淡。
“没，没有。”陈国忠立马摇头，迅速接话，“明白，阿Sir。”
反黑组又不是他说了算，廖志宗指哪，他打哪，其余一概不问。
真把苏凡送进赤柱，功劳算一份；万一失手，甚至搞砸了，也轮不到他担责。
“很好，接下来我布置任务。”廖志宗神色郑重，“这次行动，仅限反黑组内部知情，消息半点不能外泄。”
明天先摸清苏凡的具体落脚点，等上头指令一到，立刻带人实施抓捕。
今晚时间太紧，况且他们连苏凡人在哪儿都还没摸准。
临时召集人手耗时费力，更怕消息走漏，让他提前察觉、溜之大吉。
所以，一切行动都压到明天警署照常办公后，来个突袭，不给他任何喘息和脱身的机会。
……
此时的苏凡，全然不知自己已被湾仔新上任的反黑组组长廖志宗盯死。
送走八爷、邓伯等人后，他把罗炳文、陈子龙、陈浩南三人叫进了包厢。
“凡哥。”
三人垂手而立，神情恭谨。
苏凡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把地盘置换的事讲清楚。
“子龙，你马上跑一趟，跟另外三个社团办妥交接手续，换来的地盘，立刻派人盯牢、守住。”他语气干脆，直接点名安排。
“是，凡哥。”
陈子龙应得利落，转身就走，连半秒迟疑都没留。
等他一出门，包厢里就只剩罗炳文和陈浩南两人。
“这次换来的三块地，尖东和鲫鱼涌，我打算交由你们俩打理。谁干得更稳、更出彩，三个月后就升谁做话事人。”苏凡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沉稳，不容置疑。
手下能多出几个靠得住的话事人，对他只有好处，势力铺得开，担子反而轻了。
这三块新地对铜锣湾而言，都是飞地，离得远、管起来费劲。
最稳妥的法子，就是挑两个信得过的人去坐镇。
忠诚这块，他心里有底；再者，这样也能降低自己在警方和港府眼里的曝光度，何乐不为？
不过，轻易到手的东西，往往没人当回事。
所以他设下门槛：一个管尖东，一个管鲫鱼涌，三个月后比成效、论高下。
“至于哪块归谁，你们自己商量，定下来就行。”苏凡说完，静静等着回应。
“是，凡哥。”
两人强压心头雀跃，齐齐躬身行礼。
“行了，去吧。”
苏凡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
他抬手看了眼表，晚上九点整。
他可没忘，早前已让蒋芸芸通知所有姐妹，今晚回家开个碰头会。
“走，回屋。”
苏凡起身，径直往外走。
……
陈子龙那边，苏凡压根没打算让他沾话事人的边儿。
一个卧底，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
所以，他特意派阿积跟着陈子龙跑这一趟，全程盯着。
另一边，陈浩南和罗炳文刚走出包厢，便彼此对望一眼。
“凡哥说了，地盘由我们自个儿挑。”罗炳文直视陈浩南，语气认真。
“两个地方差不离，我挑尖东，没问题吧？”陈浩南也毫不含糊，坦荡迎上对方视线。
“成。”
罗炳文没多啰嗦，点头就应。
两地虽略有不同，但总体分量相当，谁接手都无碍大局。
“三个月后见真章。”
陈浩南眼神灼灼，直直落在罗炳文脸上。
“浩南，你可别放水啊。”罗炳文咧嘴一笑，带着几分调侃，却藏不住眼底那股较劲的劲儿。
“放心。”
两人目光一撞即分，转身各走各路。
那一瞬交汇的眼神里，全是火药味十足的认真。
道上混的，谁不想坐上头把交椅？
眼下机会摆在眼前，该抢的时候，谁都不会退半步。
“小英，阿恩那边回话了吗？”
车上，苏凡侧过头，问坐在旁边的女孩。
“老板，正要向您汇报。”
小英神色郑重：“我刚见过阿恩，她说您要的人手已经齐了，一共十六个。
个个身手过硬，阿恩亲口说，水准跟她自己相差无几，全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尤其有个叫菁菁的，是这批人里拔尖的。”
这姑娘，小英亲自试过手，功夫扎实，没水分。
“人现在在哪？”苏凡略一点头，接着问。
“已安排她们在别墅外围待命。”小英答得干脆。
“好。”
苏凡颔首，不再多言。
与此同时，蒋芸芸已把苏凡交代的话，一字不漏传给了李欣欣、乐慧贞、何敏、静香和秋娣。
“六妹，阿凡还跟你提别的没？”乐慧贞转向蒋芸芸，开口就问。
若不是要紧事，阿凡绝不会把所有人连夜聚齐。
“他说，想杀进地产圈。”蒋芸芸没遮掩。
屋里这几个，全是苏凡的女人，也是她五个姐姐，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进军地产？”何敏眉头微蹙，“最近楼市冷得很，这时候进场，靠谱吗？”
她原本只是个中学老师，可自从掌管熊猫集团、当上总经理，眼光和底气都今非昔比。
“阿凡跟我讲过，港岛地产的长远走势，他心里有数。”蒋芸芸顺口把苏凡原话复述了一遍，虽不是冲着何敏说的，却也坦坦荡荡。
“大姐，您怎么看？”
静香转过脸，望向李欣欣。
家里，苏凡说话最算数，这点谁都清楚。
排第二的，便是这位大姐。
她们心里都明白，真要有人能劝动苏凡，除了李欣欣，再没别人。
换作旁人，说了也是白说。
“小时候，我妈就常叮嘱我：男人拿定主意的事，女人别轻易搅和；只要是他认准的路，你就该全力托底，而不是抬杠。”李欣欣端坐主位，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
话音落下，她目光扫过众人，稍顿片刻，又道：“这话，我也原样送给各位妹妹。”
“既然进军地产是阿凡拍板定下的事，咱们姐妹只管倾力而为，人手、资源、心思，全到位就行。明白吗？连我们这些最亲近的人，都不信他，还能指望谁信？”
这番话说完，乐慧贞几人齐齐静默，心头却像被轻轻敲了一记，各自琢磨起来。
说实话，过去她们一直纳闷：苏家这么多女子，论资历、论实权、论背景，个个不弱，凭什么李欣欣稳坐大姐之位？
老二乐慧贞掌管星辰报业；老三何敏执掌熊猫集团；老四静香虽未执掌企业，却在龙帮身居要职，替苏凡统带一拨得力手下；老五秋娣是巨星娱乐的当家人；老六蒋芸芸虽暂无实业，可她是台南帮赫赫有名的并蒂双珠之一，身份、分量，哪一样都挑不出毛病。
唯独李欣欣，不过是个普通教师，身后既无显贵家世，也无庞大根基。
可此刻，她们终于懂了。
不为别的，单凭刚才那几句话里透出的定力、格局与忠心，就已足够撑起“大姐”这两个字。
“是，明白了，大姐。”
乐慧贞立刻正色应声，点头如钟。
她与李欣欣，是最早跟在苏凡身边的，已有三年多光景。
“人都在呢。”
正说着，门口传来苏凡的声音。
“阿凡！”
见他推门而入，几位女子纷纷起身，笑意盈盈迎上前去。
“自家屋里，不用这么拘着。”苏凡边走边抬手轻摆，语气随意又亲厚。
刚落座，他便开口：“稍等。”
随即侧身朝小英道：“小英，把她们都请进来吧。”
“好的，老板。”小英应声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