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公下车,径直上了火山的车,开门见山。
至于安危,他信火山不敢动他。
至少现在,还不敢。
“没错。”
火山点点头,直视着他:“我找你,就为一件事,还想不想多拿点货?”话音未落,嘴角扬起一丝浅笑。
“你说了算?”
关公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倒不是他小瞧火山。
这分货的权柄,向来攥在皇子手里,旁人连碰都不能碰。
就连火山和阿狗这两个心腹,也没资格插手半句。
“眼下,我确实做不了主。”
火山看穿了他的轻慢,却不恼,只坦然应道。
事实如此,他没打算硬撑面子。
话锋随即一转,目光沉沉:“可谁说,以后我不能做主?”
“什么意思?”
关公脸色一凝,语气沉了下来。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他听得出,只是猜不透底下藏着什么钩子。
“皇子一倒,我就是新主。到时候你要多少货,我就能给你多少。”火山盯着他,声音不高,眼神却像刀子,暗光一闪。
关公心头猛震。
这话再明白不过,火山要废掉皇子,自己上位。
可惊过之后,他反倒松了口气。
混江湖的,谁不想往上爬?
上面没空位,自然得动手腾地方。
这种事,新界早就不新鲜了。
只不过有人做得干净,杀人不见血;有人露了马脚,当场翻船罢了。
“说吧,要我干什么?”关公面色平静,直截了当。
若真能白拿好处,他绝不信。
火山特意堵他,又抛出甜头,分明是要他出手,而且,绝不是小事。
“很简单,你去结果皇子。”
“什么?”
关公虽早料到事情棘手,却万没想到,火山竟把这把刀直接递到他手上。
这活儿,不该火山自己干么?
“想拿,就得扛。这个道理,关公不会不懂吧?”火山盯住他,语气认真。
“我要真杀了皇子,自己坐上去不就行了?何苦跟你联手?”关公冷冷回望,声音冷硬。
“你真这么干,只会激怒利家,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火山嗤笑一声,毫不留情。
“照你这么说,我杀了皇子,利家照样不会饶我,对吧?”关公立刻反问,用对方的话钉死对方。
利家在新界根基深厚,皇子是他们亲手扶起来的代理人。
关公若真下手,利家岂会袖手旁观?
若连这点血仇都不追究,以后谁还替利家卖命?
威信一垮,群狼环伺,利家怕是当场就被撕成碎片。
所以,只要皇子死于非命,除非利家主动弃子,否则必会追查到底。
不把凶手踩进泥里,利家这些年积攒的威势,就算彻底喂了狗。
“不一样。”
火山摇头,摆了摆手。
这反应,他早预料到了,接着道:“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再无第三人知晓。”
到时候利家派人来查,我会主动向利家汇报,推出一个背锅的替罪羊,顺势接掌皇子手里的全部事务。
现在,你清楚了吧?”
“你怎么敢断定,自己一定能接下皇子的所有摊子?万一利家不点头呢?”关公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盯着火山,声音低沉。
要是利家压根不想让火山上位,那面粉配额自然也不会落到他手上。
不给配额,关公凭什么冒这么大的险?
一旦暴露是自己派人干掉皇子,利家绝不会留他活路。
除非,有足够分量的利益,值得他豁出去赌一把。
“这点你尽管放心。”火山嘴角一扬,语气笃定,“利家根本没打算换掉皇子,所以压根没预备替补人选。
再过不到半个月,就是下一季度的配额分配期。
他们不会临时启用生手,把局面搅得一团乱,那对利家自己也没好处。
最后,还得靠我们这批老面孔撑场子。
你说,皇子一死,我和阿狗之间,谁更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话音刚落,他掐灭雪茄,缓缓吐出一缕青烟,身子往椅背一靠,神情从容又自信。
关公听完,心头一亮,豁然开朗。
照这逻辑推下去,火山继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动作得快。”不等关公开口,火山已沉声补了一句。
“必须在半个月内动手。过了这个节点,利家那边心思怎么变,谁也说不准。”他神色凝重,语气不容置疑。
确实如此。
一旦拖过这半个月,若无突发状况,谁晓得利家会不会临时起意、另作打算?
所以,动手的窗口,只在这十五天之内。
“我还有一件事。”
关公眼神微动,已有几分松动,但仍有顾虑。
他直视火山,语气郑重:“替罪羊的事。”
“这个人不好找。第一,得有分量,否则利家不信;第二,得跟皇子有过节,不然没动机杀他。”
关公虽已动心,可这两条缺一不可。若解决不了,他绝不会出手。
道理很简单:一个没实力的人,哪敢动皇子?一个跟皇子毫无恩怨的人,又怎会下死手?
单看其中一条,都不难办;可两条叠加,难度直接翻了几倍。
“这反而最简单。”
火山一听,当即笑了,眼里透着胸有成竹。
“人我已经挑好了,苏凡。”他目光直直落在关公脸上,语气平稳。
“苏凡?”
关公微微一怔。
是他?
不等他追问,火山继续道:“前阵子马交虹和九纹龙那档事,已经让苏凡跟皇子结了梁子。
如今,矛盾有了,势力也够硬,正好够利家交代。
之后利家跟苏凡怎么斗,那是他们的事,咱们只管静观其变、坐收渔利。”他说完,轻笑一声。
他打的算盘,本就不只是借刀杀人。
他和皇子不一样。
利家捧皇子,是把他当听话的代言人;皇子也乐得依附,从没想过挣脱。
在火山看来,那是没野心。
而他自己不同,真要上位,他绝不愿头上还压着个利家。
若能把利家拖下水,顺势接管他们的人脉、渠道、资源,那才是上上之选;
实在拉不动,也只能认命。
毕竟,该试的,他都试过了。
“可行是可行,但证据呢?”关公面色一沉,“总不能等利家来查时,光靠一张嘴,就说苏凡是凶手。
利家不是傻子,会信?”
他并非过分谨慎,而是这事容不得半点闪失。
表面看,杀个皇子不算大事;可背后牵着利家这条线,整件事就彻底变了味。
关公再自负,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一旦露馅,他绝无活路,火山同样难逃一死。
所以,每一步都得想透、踩实。
这不是怯懦,是稳扎稳打。
“放心,既然请你来,我早把路铺好了。”火山神色坦然。
关公正纳闷,只见火山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稍等,你就明白了。”
几分钟后,一辆车从旁驶近。
毫无疑问,正是火山的人开来的。
“这是……?”
关公忍不住发问。他看见车里除了刚才那个手下,还躺着一个人,是个男人,双眼紧闭,显然处于昏迷状态。
“他叫碧咸。”
火山侧身望向窗外那辆车,对关公缓缓道。
“碧咸?”
关公一愣,满脸茫然。
这名字,他闻所未闻。
要说是个杀手?不像,哪有杀手被人抬着来见人的?安全总得讲。
可若不是杀手,又是谁?
江湖上,他确信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别费神猜了。”火山摇摇头,“严格来说,他压根不是道上的人。”
关公眼中浮起一丝疑惑,火山随即接着说道:“他虽不混江湖,却另有一重身份,苏凡的姐夫。”
“等你动手之后,我立刻把这人丢到皇子遇害的现场。你猜,接下来会怎样?”
到那时,他们什么都不必插手。
动作越多,破绽越显,就连碧咸自己都未必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无论谁查,第一反应都是:这事肯定跟苏凡脱不了干系。
哪怕疑点重重、逻辑不通,可唯一指向他的物证就摆在那儿,若苏凡拿不出有力解释,便难辞其咎。
当然,还有一条退路:苏凡干脆袖手旁观,直接把碧咸交给利家处置。如此一来,他全身而退,毫不沾边。
那样的话,火山照样达成目的。
总之,利家绝不会把矛头对准他。
不过更可能的情形是,苏凡不会交人。先不说碧咸是他至亲,单是苏凡身边那位女子,怕是早就哭求不止。
倘若苏凡真选择冷眼旁观,传出去,江湖上立马风向大变。
人人都会说:苏凡怕了利家。甚至利家自己,说不定还会顺势放话,坐实这个说法。
苏凡是何等人?
岂能咽下这口恶气?
所以火山断定,苏凡八成会硬扛到底。即便拿不出实锤,也足以在利家和苏凡之间埋下一根刺,迟早引爆。
当然,若这事发生在两个旗鼓相当的帮派之间,没确凿证据前,谁也不敢撕破脸皮。
可利家与苏凡不同。
苏凡固然势强,但利家根基更深,在港岛扎下根来已逾百年。
说白了,利家不只江湖威望高、人脉广,警队和港府里,谁敢打包票没他们的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