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铜锣湾虽是他的势力范围,甚至已基本扫清杂音、一家独大,
可很多角落,他真没踏足过,有些地方,连听都没听过。
比如眼前这家毫不起眼的小酒吧,
“原来这儿还藏着一家。”他左右扫了一眼。
整条街,唯独这一处亮着暖黄灯光,别无分号。
酒吧这行当,想赚到钱,跟开餐馆一个道理,扎堆儿才活得下去。
就像后来声名远扬的兰桂坊那样,人气一聚,生意自然就来了。
可实际上,港岛成规模的酒吧聚集地,除了兰桂坊,还有两处:一处是湾仔骆克道,另一处是铜锣湾一带。
苏凡的“夜归人”酒吧,就落在这条街上,左右邻舍也全是清吧、Livehouse、威士忌吧,热闹得很。
另一处,则是尖沙咀的亚士厘道。
区别在于:去兰桂坊的,多是讲究格调的小资人群,还有不少外籍人士,偏爱那里的精致与松弛;
而亚士厘道,更受九龙本地居民青睐,烟火气浓,熟客多,节奏也更接地气;
至于骆克道一带,则几乎被年轻人包揽,爱赶潮、爱打卡、爱在霓虹里找存在感的年轻面孔,把这儿搅得既鲜活又难测。
说白了,铜锣湾这边鱼龙混杂,情况最不简单。
打个比方:骆克道的酒吧街,天天都有冲突,没一天消停。
不是看场子的人不上心,而是这些年轻人喝上头后,脑子一热,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动手根本不算稀奇。
相比之下,兰桂坊反倒最安稳,那边来的多是注重体面的人,讲情调、重分寸,就算遇上情敌,也顶多眼神交锋,绝不失态。
正因这份克制与腔调,兰桂坊才成了港岛公认的头号酒吧地标。
当然,这是对外来游客而言。
本地年轻人心里清楚:真正过瘾、自在、有劲儿的地方,还得是骆克道。
这三条酒吧街,几乎吞下了全港九成九以上的酒吧行业份额。
散落在别处的酒吧,能回本的都凤毛麟角,更别说盈利了。
而苏凡眼前这家,偏偏卡在一条窄巷尽头,位置偏得像被人随手塞进角落,不靠导航、不问路,压根儿没人能找到。
“走,进去瞧瞧。”
眼下才下午,大多数酒吧都歇着,可这家倒反常,大白天敞着门。
苏凡起了兴致,抬脚就进了门。
老板都迈步了,阿积和小英哪敢干站着,立马跟了进去。
进门之前,他顺眼扫了下招牌,
“梦萝酒吧?”
这名字……怎么听着耳熟?
他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听过,只觉得似曾相识,却抓不住线索。
算了,进去再说。
一踏进去,苏凡环视一圈:装修干净利落,灯光柔和,音乐轻缓,典型的清吧调性,有品但不张扬。
可惜,冷清得过分,整个空间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或许是时辰不对?毕竟下午本就不是客流高峰……
“你欠我的三百万,打算哪天还?”
话音刚落,侯赛因已斜靠在沙发里,翘着腿,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梦萝脸上,语气轻飘,像在聊天气。
“三百万?”
梦萝一怔,随即拧眉:“我当初只借了一百万,怎么翻出三倍?”
“没错,本金是一百万。”侯赛因眼皮都没抬,“可利息呢?我不收,难道还倒贴?”
“两百万利息,已经算给你留了余地。”
“换别人,四百万起步。”
“才两个月,你就要两百万利?”梦萝冷笑一声,声音发紧。
“操,贱人你是真不识抬举?”
侯赛因脸色骤变,猛地起身,没等梦萝反应,拳头已狠狠砸在她小腹上。
那一瞬,剧痛直冲脑门,像五脏六腑被硬生生绞紧。
她双腿一软,当场跪倒,双手死死按住肚子,连喘气都发颤。
想撑着站起来?连指尖都使不上力。
“三百万,一分不能少。给你三天。”
他俯身盯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旧物。
“要是第三天晚上还凑不齐,你就洗干净,等着伺候我。”
说完仰头大笑,笑声刺耳又嚣张,转身扬长而去。
梦萝蜷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那笑声在脑子里反复刮擦。
绝望,像冰水一样漫上来。
三天,三百万。
光是念出这几个字,心口就发闷。
她要是手头宽裕,何苦低头向他借一百万来开这家店?
怪只怪自己太天真。
原以为如今酒吧全是震耳欲聋的电音和挤得转不开身的人潮,缺的就是一处能让人静坐、慢饮、喘口气的地方,用后来的话说,就是一家地道的清吧。
可现实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
开业整整一个月,客人屈指可数。
她自己投了一百多万,又从侯赛因公司挪了一百多万,全砸进铺租、装修、设备、人工……
如今账上只剩二十多万,勉强应付日常开销。
生意若好,这点钱绰绰有余;可现在,连水电费都快成压力。
更要命的是,侯赛因给的最后通牒:三天,三百万。
她连想都不敢细想,
就算立刻转让酒吧,顶多收回押租金,装修、软装、设备这些沉没成本,一分也别想拿回来。
就算碰上冤大头,愿把整套接手,最多值一百五十万;再搭上她账上的二十万,离三百万还差着一大截。
“还能怎么办?”
她伏在地上,嘴唇发白。
借钱?找谁借?
再碰高利贷?那等于往火坑里跳,越陷越深。
三天,转眼就过去了。
这三天,梦萝反复思量,却始终想不出任何出路。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子,既没权势也没靠山,拿什么跟对方硬碰硬?
看来,除了低头认命,她已别无选择。
“大概,他们马上就要到了吧。”梦萝目光黯淡地望向门口,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此刻她心里翻江倒海,悔意如潮,要是能重来一次,她绝不会踏进侯赛因的门,更不会开口借钱。
若不借那笔钱,事情就不会演变成今天这般田地。
“有人在吗?”
一声询问,骤然切开了她的思绪。
她循声转头,只见门口站着三个人:一男一女,还有一名身形魁梧的男人站在稍后的位置。中间那人衣着考究、气场迫人,显然是主事者;后面那位面色冷峻、站姿警觉,十有八九是贴身护卫;至于那女人……莫非是助理?
“您好。”
梦萝没再多想,起身迎了过去。
来人正是苏凡、阿积和小英。
“您是老板?”
苏凡打量着眼前这位气质温婉却眉宇含忧的女子,又瞥了眼门楣上“梦萝酒吧”四个字,立刻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是的。”
梦萝轻轻点头,随即歉意一笑:“几位不好意思,今天店里暂停营业,实在抱歉。”
“暂停营业?”
苏凡略一挑眉,神色微讶。
“嗯。”她点点头,神情愈发低落,声音也轻了几分,“恐怕……以后也不会再开门了。”
这话勾起了苏凡的兴趣。在他记忆里,电影中这家酒吧生意一直不错,怎么突然就走到这一步?
“梦萝小姐,方便聊聊吗?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他顺势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气平和,目光诚恳。
“也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你怎么知道我叫梦萝?”
梦萝怔了一下,疑惑地望着他。她记得,自己压根没报过名字。
“很简单,店名叫‘梦萝酒吧’,老板又是这么出众的一位女士,猜您叫梦萝,应该不算难吧?”苏凡嘴角微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其实他根本不是猜的,而是早从电影里就知道了。
“真厉害。”
梦萝由衷赞叹了一句。
但很快,她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不用了,这事您插手不了。”
她感激地看了苏凡一眼。这人善意十足,她不愿把他拖进这场漩涡。万一因此惹祸上身,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哟,谁在这儿大放厥词呢?”
话音未落,一道嚣张跋扈的声音从门外炸开。
紧接着,侯赛因迈步跨进大门。
刚才门虚掩着,苏凡和梦萝就在门口交谈,他全听了个清楚。
想替我看中的女人出头?
侯赛因心头冷笑,带着手下径直闯了进来。
一进门,他目光黏在梦萝身上,语调轻浮:“梦萝小姐,三百万凑齐没?”
“要是拿不出来……可就得陪我好好玩玩了。等我腻了,再让兄弟们轮着乐呵乐呵,三个月后,自然放你走。”
他进门第一句就冲着梦萝发难,只在初见时朝苏凡讥讽地扫了一眼,之后便再没正眼瞧他一下。
在侯赛因眼里,苏凡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妄想当英雄的傻瓜。不搭理他,已是施舍;若敢跳出来搅局,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你……”
梦萝脸色霎时铁青,嘴唇微微发颤。
“别怨我,三天期限可是我给的,是你没把钱备好。”侯赛因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他笃定梦萝根本筹不到这笔钱。所谓宽限三天,不过是想看她挣扎、绝望,最后乖乖跪下来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