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明仔已踱步进来,正是那个一直给关公鼓吹“红白双煞能改运”的神棍。
“明仔,你来得正好。”
关公目光一凛,盯住明仔,开门见山:“你不是说,只要找到红白双煞,就能扭转我的运势?”
“可现在呢?鳄鱼被人杀了,还是被苏凡手下那个托尼,当众活活打死!”
消息已坐实,他仍觉荒谬。
“没错,关公。”明仔点头,语气笃定,“我确实说过,找到红白双煞,就能破局。”
“那眼下这事,你怎么解释?”关公盯着他,眼神锐利。
“人是找到了,可还没到手啊……”明仔摊手,一脸坦然,“再说句实话,若关公您再拖下去,拿不到红白双煞,今天鳄鱼之死,恐怕只是个开头。”
说实话,鳄鱼之死,连明仔也没料到。
但他反应极快,立马抓住这个空子,重新加码忽悠关公。
果然,关公听了这话,当场沉默。
可明仔太熟悉他,那沉默之下,分明是翻涌的杀意。
念头一转,明仔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主意:
不如假死一场,既能逼关公加快动作,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
鳄鱼之死,让他猛然警醒:苏凡身边这些人,没一个好对付。
这次他是奉命而来,因低估了对手,带的人手有限。
再待下去,身份迟早暴露。
他决定借这阵乱,悄然抽身。
当然,不能仓促离场,得找个顺理成章的由头。
与此同时,托尼单挑鳄鱼的消息,像野火燎原般,眨眼间就烧遍了整个江湖。
铜锣湾这地界,原本只认悍将、猛张飞这些狠角色,如今又多了一个绰号“疯狗”的托尼,人人提起,脊背发凉。
“医生,人怎么样?”
医院里,罗炳文盯着刚从手术室推门而出的医生,声音压得低而沉。
手术室里躺着的,正是托尼。
“万幸,送来得够快,命保住了。”医生摘下口罩,长长呼出一口气,额角还挂着细汗。
他虽不清楚病人底细,但看那阵仗,黑衣人簇拥、警车绕道、走廊全程清场,哪还能不明白,这是社团里扎手的硬茬。
这类人,救不活,就是自己的事;救活了,才是本分。
好在他拼尽全力,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可真见了伤势,连他这种老手都心头一震:
全身没几处囫囵骨头,肋骨断了十几根,大腿、小腿、上臂、前臂全有骨折或裂痕,眼眶塌陷淤青,内脏积血严重,光是清创止血就耗去大半力气……
听医生一五一十说完,罗炳文才真正明白,托尼是在什么境地下,硬生生咬断鳄鱼最后一口气。
鳄鱼确实是托尼亲手送走的,可若换作托尼躺在手术台上,怕是连抢救机会都没有。
之后,托尼被直接转入VIp病房。
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一只刚蒸好的糯米粽。
罗炳文和陈浩南站在床边,一个摇头苦笑,一个暗自松气。
“浩南,凡哥那边通知了没?”罗炳文忽然侧身问。
“刚通完电话。”陈浩南点头,“这会儿,凡哥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嗯。”罗炳文颔首,没再多说。
接下来怎么走,只等凡哥一句话。
时间倒退回半小时前。
苏凡坐在游艇甲板上,身旁坐着自称“珍珍”的年轻女子。他忽然起身,朝她一笑:“走,带你瞧点新鲜玩意儿。”
话音未落,已伸手牵住她的手腕,朝船舱走去。
珍珍眼神倏然一紧,她心里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怎么办?’
她指尖发凉,心跳如鼓。
黄Sir没教过这一课,更没教她如何在这种局面里全身而退。
真要顺从?
可冯小珍不是随便的人。若真是那种无所谓的人,顶多当被疯狗咬了一口,忍忍就过去了。
偏生她不是。
二十多年守着的那份干净,真要在这儿交出去?
正这时,陈永仁从船舱出来,一眼撞见苏凡拉着冯小珍往里走。
他瞬间懂了。
想上前拦,脚步却钉在原地,
自己凭什么出声?
开口说什么?
一句错话,不仅卧底身份当场崩盘,连冯小珍也难逃灭口。
死一个,是牺牲;死两个,就是白搭。
‘对不住……’
念头闪过,他垂下眼,避开冯小珍投来的那一眼期盼,转身快步离开。
“凡哥。”
苏凡刚带冯小珍走到船舱门口,手刚搭上门把,阿积冷不丁出现在面前。
苏凡抬眼一看,就知道有事,阿积向来沉得住气,若非十万火急,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现身。
“你先进去,我马上回来。”他回头对冯小珍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好。”她始终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门合上后,苏凡才转向阿积,抬手示意,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甲板。
海风扑面,浪声阵阵。
“说吧,出什么事了?”
他太了解阿积,无事不登三宝殿。
“凡哥,铜锣湾出状况了。”阿积面色凝重,迅速把关公带人闯场、托尼血战鳄鱼的经过,一字不漏报了一遍。
“关公?”苏凡眉峰微蹙。
这名字他听过,也知其来头,亚飞、亚基那伙儿的老熟人,早年混新界,凶是凶,但一直没跳出那片地界。
放在眼下这个局里,关公不过是个小角色,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可现在,人竟真跨进了铜锣湾?
“查清楚,谁在背后推他一把。”苏凡语气沉下来,“他没这个胆,更没这个本事。”
他不信关公能凭自己横空出世。必有人撑腰,或是借势,或是授意。
“明白,凡哥。”阿积立刻应下。
对苏凡而言,关公本人不值一提;真正要紧的,是藏在他身后那只手,甚至整条胳膊。
“还有件事。”苏凡顿了顿,掌心一翻,一枚泛着淡青光泽的药丸静静躺在他手心。
“托尼那边,把这个送去。”
不用多说,阿积一眼认出,那是凡哥上次签到得来的灵丹,十二生肖护卫每人一颗,个个脱胎换骨。
还剩三十五颗灵丹,苏凡一直没动。
这回,托尼倒算是因祸得实、歪打正着了。
“明白,凡哥。”
阿积双手接过药丸,眼底掠过一抹藏不住的艳羡。
除了苏凡和十二生肖本人,没人比他更清楚这药丸的分量,那是真正能撬动根基、拔高战力的东西,跟古籍里描写的仙家丹药几乎一模一样。
他也想尝一颗,可心里清楚得很:这玩意儿不是谁都能沾的。
至今为止,除了贴身护卫苏凡的十二生肖,就只托尼一人领到了赏。
嘴馋归嘴馋,阿积却连多看一眼都不敢,更别说吞下去,这点分寸,他拎得清。
“另外……”
苏凡语气平稳,接着吩咐:“传话给罗炳文他们,今晚过后,明早起,铜锣湾再不能有‘有关公’这个人。”
他神色如常,语调不疾不徐。
“是,凡哥。”
阿积垂首应声。
……
“怎么办?”
船舱卧室里,冯小珍坐立难安。
刚才她瞥见阿积匆匆进舱向苏凡禀事,明眼人都能瞧出,必有大事。
身为警方安插的卧底,她当然急着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她不敢出门。
怕门一开,正撞上苏凡,身份当场穿帮。
毕竟,苏凡先前已明确交代:不准她离开房间。
若真是个普通女人,自然乖乖听话、寸步不离。
“真就这么算了?”
她心头泛起一股不甘。
关键在于,她压根不清楚出了什么事,值不值得豁出去搏一把?
要是牵扯重大,哪怕跳海逃命,也值得拼一回;
可若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那冒的风险就太不划算了……
“罢了,等下次机会吧。”
反复权衡后,她终于按下了念头。
念头刚落,另一个问题却猛地浮上来:
待会苏凡回来,她该怎么应对?
真要把自己交出去?
说实话,苏凡确实相貌出众、气场十足,这点毋庸置疑。
换作寻常姑娘,未必扛得住这份吸引力。
但她不是普通人,她是警察,是埋进黑道深处的钉子。
她的身份,早就封死了所有可能的心动。
“如果……”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神一时失焦。
可不过片刻,那点迷惘便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与决然。
“没得选,那就硬着头皮上。”
目光一凛,她已下定决心。
事已至此,退路全无。无论出于哪条理由,她都不能露馅。
一旦暴露,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更会连累早已潜入倪家的陈永仁。
此前数月的蛰伏,也将一夜归零。
所以,绝不能垮。
“总得迈出这一步,对吧?”
她缓缓起身,走向卫生间,站在镜前凝视自己,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又像松了口气。
犹豫时,她满心焦灼;
一旦咬牙认下,反倒踏实了。
一切变得顺其自然。
她拧开水龙头,反手关紧卫生间的门,仔仔细细洗了洗手……
十分钟后,冯小珍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发梢滴水,一边走一边用毛巾轻擦湿发,朝卧室走去。
这是头一遭。不管苏凡如何,她不愿潦草应付,这大概会是她一生中最刻骨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