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李贤盯着眼前人,眉头紧锁。
“李Sir心里不是早有答案?何必多此一问。”苏凡语气轻慢,径直从李贤身侧走过,踱至天台边缘,双手搭上栏杆。
“这夜景,确实够味。”他随口赞叹两句,头也不回地吩咐:“阿积,把入口守住,别让闲杂人等上来。”
“是,凡哥。”
阿积应声而动,随即带人把守住了通往天台的唯一通道。
“苏凡,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贤扫了一眼阿积,旋即转身直视苏凡,神情冷峻。
“我什么意思?”
苏凡嗤笑一声,目光如刀:“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李Sir,你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年,洪兴做事向来有分寸。”
“就连今晚这次行动,我们也都提前向警方报备过。可你倒好,转头就想设局坑我。”
说到这儿,他脸色彻底阴了下来。
“分寸?设局?”
李贤冷笑反问,毫不退让:“苏凡,你别忘了自己什么出身。
嘴上喊着正当生意人,就能洗白了?你不过是个混迹江湖的黑道头目,顶多算是个‘带头的’罢了。
你哪来的底气,跟警方谈规矩?配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至于今晚的事,命令的确出自我手。
现在我才想通,为什么行动会突然穿帮。”
“陈子龙呢?叫他出来跟我当面聊聊。”
李贤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芒。
“你觉得……是他出卖了你?”苏凡望着李贤,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不然呢?”
李贤毫不迟疑,眼神笃定。
今晚行动为何泄露?在他看来,答案再明显不过,必是陈子龙通风报信。
那这处天台,又是谁透露给苏凡的?
这里,只有他和陈子龙知情。
等等,还有第三人:华生。
可华生早已调去水警,远在港区之外,跟苏凡更无任何交集。
所以,苏凡能精准找上门,十有八九,就是陈子龙泄的密。
“李Sir,真以为陈子龙是卧底这事,我一直蒙在鼓里?”苏凡忽然低笑出声。
“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贤眉头一拧,语气绷紧。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我早就知道,他是你们安插在我身边的钉子。”
“他掌握的不少情报,其实是我故意放给他知道的,再由他‘顺理成章’报给你们。”
“现在,你懂了吧?”
“原来……你一直在派人盯他?”李贤神色骤然凝重,瞳孔微缩。
片刻后,他眼神一动,缓缓开口:“那华生……”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既然苏凡早就在监控陈子龙,那华生的真实身份,是否也早已被他识破?
“没错。”
苏凡点头,坦然道:“华生的事,我也清楚。
顺便告诉你一句:他现在仍是卧底,但效忠的对象,已经换了,他是我苏凡的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李贤心头一震,面色沉了下来。
“李Sir,喜欢跳伞吗?玩过蹦极没?”苏凡忽然话锋一转,悠悠问道。
李贤浑身一僵。
他不傻,这话背后的杀意,再明白不过。
“苏凡,杀督察是死罪,全港都容不下你!”他厉声喝道。
谁不想活命?
听这意思,对方分明是要灭口,毕竟他知道得太多。
更让他心惊的是,华生竟成了苏凡的双面卧底。
但此刻顾不上这些,当务之急,是活着离开。
“李Sir可别乱扣帽子。”苏凡摇头一笑:“明天报纸头条会写,湾仔警署反黑组组长李贤,因分赃不均,遭14K枪杀。跟我们洪兴,半点关系没有。”
“苏凡,你……”
李贤一时语塞,额角渗出冷汗。
“哦,差点忘了提。”
苏凡忽又开口:“你不是第一个倒在这儿的督察。黄俊德,还记得吗?
对,也是我送他走的。”
“我就该想到是你……”
李贤脸色霎时惨白。
能杀一个黄俊德,就不会放过他李贤。
“念在共事一场,李Sir别怪我绝情。”苏凡静静望着他,语气平缓如常:“给你三分钟,想好遗言。要是没话说,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苏凡……”
李贤声音发紧,呼吸急促。
“你真以为我会放你一马?”李贤声音发紧,额角沁出冷汗,只要还有一线活命的可能,他绝不想咽气。
不光是他,换作任何人,谁又甘心赴死?
“放你一马?”
苏凡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锋刃:“只要你把背后指使的人交代清楚,我倒可以掂量掂量。”
“什么?你……”
李贤浑身一僵,眼珠几乎瞪裂。
这事藏得如此隐秘,苏凡竟一口道破?
“当然,你不肯说,我也不会强逼。”
他顿了顿,抬手看了眼腕表:“给你五分钟。想清楚了,把来龙去脉、对方身份、所属机构,一五一十讲明白。”
“超时不开口,也不联系人,那就别怪我们不守江湖规矩。”
话音未落,他已开始默数:“现在,计时开始。”
“我……”
李贤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有三分钟。”苏凡目光沉静,语速不疾不徐。
“我说!”
压力如山压顶,他终是绷不住了,声音嘶哑:“上面的人,是布政司的洋人。具体是谁……我真不能讲。”
他摇头苦笑,只吐出这一句。
其实水更深,但再往下,他就真摸不到了。
“嗯。”
苏凡颔首,心里已有七八分底。接着问:“你三番两次设局对付我,图的是什么?”
“还能为什么?洪兴、东星、和联胜、龙帮,你们四家刚结盟,江湖立马风平浪静。”
李贤盯着苏凡,一字一句:“可那些洋人要的,偏偏是乱!只要扳倒你,联盟必散。现在你懂了吧?”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仿佛在陈述天经地义的道理:“今晚我出手,不是私怨,是职责所在。铜锣湾归湾仔管,你占的地盘,就在我的辖区里。换成别人坐镇,照样盯死你。”
语气诚恳,像在掏心窝子。
“呵……”
苏凡冷笑一声,转身就走,连余光都没再给李贤:“行了,你投靠的是谁,我心里有数。”
听罢这番话,他已把前因后果理得差不多。
“话不投机,不必再谈。”
他径直朝天台出口走去。
几乎同时,阿积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朝李贤靠近。
“苏凡,你什么意思?!”
李贤见阿积越走越近,心跳骤停,冲着苏凡背影嘶喊:“你刚才明明答应饶我一命!”
“我答应过?”
苏凡脚步未停,声音淡得像风吹过耳:“就算真说过,我也做到了,我确实没亲手碰你。”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铁门后。
该知道的,他全知道了。
李贤不过是一枚被推上来的卒子,杀与不杀,无足轻重。
可他知道得太多,留不得。
别说他刚才压根没松口应承;就算真点了头,那也只是他不动手,可没拦着别人动手。
“苏凡!你出尔反尔,算什么人物?!”
李贤慌得失了方寸,语无伦次地吼叫。
“李Sir,该走了。”
阿积站定在他面前,声音低沉平稳。
下一秒,他猛然前扑,刀光一闪,匕首直没入胸。
李贤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胸口一凉,再低头时,刀柄已只剩一线露在外头。
阿积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把攥住衣领,发力一掀,
李贤整个人腾空而起,坠向三十层高的夜空。
“再见了,李Sir。”
阿积转身离去,连头都没回。
三十层高楼,坠地即亡,根本不用验。
李贤暴毙的消息,一夜之间震动港岛。
毕竟,他是警务处高级督察,死状明显非自裁,而是他杀。
“没想到,再见面竟是这般光景……”
周星星俯视地上那具尚带余温的躯体,长叹一声。
这类命案,照例由事发地所属重案组接手。
李贤死在湾仔,而周星星与曹达华,正是湾仔重案组的骨干。
当晚轮值的恰是周星星,这才匆匆赶到现场。
“阿Sir,这儿有把匕首,刀柄上刻着东西!”
一名探员快步上前,指着尸体胸口禀报。
周星星循声望去,只见匕首几乎全数没入胸腔,仅余极短一截刀柄露在外面,细如针尖,难怪起初没被发现。
“立刻叫法医,小心起刀!”
他神色一凛,下令干脆利落。
“是!”
法医早已候命,闻言立即上前,屏息凝神,将匕首完整取出。
“长官,匕首取出来了。”
法医将刀装进透明证物袋,双手递上。
“好。”
周星星接过来,迎着灯光细细端详,
正如探员所报:刀尾末端,确有一个印记。
不是汉字,而是一个字母。
而这个字母,正是“K”。
“达叔!”
“达叔!”
话音未落,曹达华已匆匆赶至现场。
“阿星,情况如何?”他快步走到周星星跟前,眉头紧锁,语气凝重。
说起来,李贤从前待他们并不薄。
可眼下,人却突然离世,一时之间,谁也难掩震惊与错愕。
“暂时还没发现什么关键线索。”周星星摇了摇头,随即忽然扬起手中那把匕首,朝曹达华递过去:“达叔,您瞧瞧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