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哥,”
她刚跨出门槛,门外的阿积已推门而入。
“说,出什么事了?”苏凡抬眼直视阿积,语气沉稳,眉宇间透着警觉。
“凡哥,出状况了。”
阿积脸色一紧,语速加快,迅速汇报。
“你是说,今晚十点半,李贤准备设局对付我?”苏凡眉头当即锁紧。
“对。”
阿积点头,“消息是三号刚传回来的。”
苏凡清楚,三号就是游龙。
“凡哥,要不要让他们先撤出来?”阿积盯着苏凡,神情肃然。
十点半,既是洪兴按计划动手的节点,也是警方收网的时间点。
“还剩六分钟。”
苏凡瞥了眼腕表,随即果断下令:“你马上让咱们的人盯住14K那边的动向,有没有异常,有没有集结,有没有调人。”
“动作要快,只给你两分钟。”
“是,凡哥。”
阿积应声转身,立刻拨通五号,天养义的电话。
眼下安网的情报渠道虽未铺开,但这类临时动向,根本不用深挖,扫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凡哥,五号刚回话,14K那边一切如常,照常喝酒唱歌,连人影都没多一个。”阿积快步回来汇报道。
才一分钟,天养义就把消息送到了,反应不可谓不快。
“三号的消息,八成属实。”
苏凡神色一沉,立即吩咐:“阿积,立刻通知托尼他们,全员撤出,越快越好。”
警方和14K联手布套,他岂会往里钻?
“是,凡哥。”
阿积二话不说,转身执行。
“离行动只剩五分钟了。”
另一边,陈浩南正朝巢皮发号施令。
“所有人,手腕上扎红丝带。”
这种混战,面孔生的兄弟太多,光靠衣服难分辨,只能靠标记。
大家穿的都差不多,红丝带成了最醒目的识别信号,这是道上默认的规矩。
不然一打起来,自己人误伤自己人,那可就真乱套了。
“是,南哥!”
巢皮应下,立刻挨个叮嘱手下系好丝带。
“这一仗,我必须第一个冲进去……”
陈浩南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前方14K的地盘,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
他只等钟声一响,便带人杀进敌阵。
“南哥,!”
眼看还剩三分钟就到十点半,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急喊。
人群一分,一名小弟气喘吁吁地挤到前头。
“怎么了?”陈浩南沉声问。
“凡哥下令:全体撤退,今晚行动取消!”小弟站定,声音清晰而郑重。
“什么?取消?撤退?”
陈浩南一怔,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眼看着就要开打了,临门一脚却叫停,任谁心里都难免一堵。
“没错,南哥。凡哥强调,立刻撤,一刻也不能耽搁。”小弟面色凝重,一字不漏。
“行,我明白了。”
陈浩南压下心头那点不甘,点头应下。
至于这消息是真是假?他压根没往那想。
社团之间争地盘,讲的是脸面和信义,谁会拿这种命令开玩笑?尤其14K这种老牌势力,最重江湖名声,绝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自毁招牌。
“撤!”
他手臂一挥,带着巢皮迅速整队后撤。
同时,他也打算亲自去夜归人见凡哥一面,当面问个清楚,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几乎同一时间,罗炳文、托尼、陈子龙三路人马,也先后接到撤退指令。
“撤退?”
罗炳文虽不明就里,但没半分迟疑,立刻带队掉头。
托尼那边,同样干脆利落。
“这就撤了?”
轮到陈子龙,还没开口,sunny先皱起了眉。
他本指望这场硬仗露脸立功,顺势往上提一提,结果一纸命令,全泡汤了。
心里憋屈,嘴上却不敢吐半个字,脸上更是半点情绪也不敢露。
撤回夜归人会所后,罗炳文、陈浩南、托尼、陈子龙四人齐齐站在苏凡面前,垂手而立。
“凡哥。”
“想知道,为什么叫停?”苏凡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
“想。”
四人互望一眼,齐声答道。
嘴上不说,心里早翻腾半天了,为这一晚,准备多久?多少人力物力?就差掀开锅盖了,怎会突然收手?
“阿积,你来告诉他们。”苏凡侧首,看向阿积。
“是,凡哥。”
阿积听完,轻轻颔首,随即转向他们四人:“刚收到风声,湾仔警署反黑组的李贤,正蹲在那儿等我们动手,只要咱们一动,警方立马收网。”
罗炳文、托尼和陈浩南三人一听,脸色霎时一变。
陈子龙也心头一震,但他的惊愕与旁人不同:前三位是惊于警方竟已布好局,暗中盯梢;而他真正心头发紧的,是苏凡怎么竟能提前掐准这个节骨眼?
这消息极为隐秘,连行动都还没启动,知情者屈指可数。苏凡却已掌握得清清楚楚,莫非警队内部真有内应?而且位子还不低?否则,绝难撬开这种级别的机密。
“托尼、阿南、炳文。”
几分钟后,苏凡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沉稳:“你们先下去,有事我再叫。”
“是,凡哥。”
三人应声退下。
屋里只剩陈子龙一人,垂手立在苏凡面前。
“坐。”
苏凡抬手示意对面那把椅子,声音不疾不徐。
“是。”
陈子龙依言落座。
“刚才阿积没说完,其实我们查到,身边出了内鬼,消息就是从这儿漏出去的,才让咱们处处受制。”苏凡直视陈子龙,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
“内鬼?”
陈子龙眼底一缩,呼吸微滞,险些失态。幸而多年卧底练就的定力,让他瞬息间压住心绪,面不改色。
“凡哥,您是说……”他抬眼望向苏凡,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在他看来,苏凡肯当面点破这事,正说明自己身份尚未暴露;若真起了疑,哪还容得他坐在这里听安排?
“我的意思很明白。”苏凡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笃定,“你暗中查,揪出那个泄密的人。单靠你一个,力有不逮,我已经让阿积配两个得力手下给你打下手。”
“是,凡哥。”
陈子龙先是一怔,随即心底悄然一热……
“阿龙。”
苏凡忽地起身,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语气温厚却不容置疑:“这些年,我一直信你。别让我看走眼,这个人,必须给我挖出来。”
最后几个字,他声音低了,眼神却沉得发紧,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是,凡哥。”
陈子龙立刻绷直脊背,答得斩钉截铁。
“去吧,人已在门口候着了。”苏凡摆摆手。
陈子龙起身,转身离去。
门关上的一刻,苏凡目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其实,刚才那一番话,全是假的。
他比谁都清楚,那个内鬼,就是陈子龙本人。
之所以演这场戏,自有他的盘算;更想看看,陈子龙会拿谁来顶罪、怎么圆这个谎。
毕竟,真正的内鬼就在眼前,他去哪儿找第二个?
可这谎又不能不圆。陈子龙不是蠢人,若交不出“内鬼”,自己的底裤就快被掀翻了。
“人都到位了?”
苏凡转头,语气平淡地问身旁的阿积。
“是的,凡哥。”阿积点头,“按您的交代,全都妥当了。”
“嗯,好。”
苏凡轻轻应了一声。
同一时间,另一处。
“什么?你再说一遍?”
李贤盯着陈国忠,眉峰骤然拧紧,满脸不可置信。
“李sir,千真万确,洪兴那帮人突然收手,全撤了。”陈国忠摊开双手,满是无奈,“我也不知出了什么岔子。”
“怎么可能?”
李贤眉头锁得更死。
为今晚这一仗,他足足铺垫了三天,早在陈子龙报信那天,他就开始调兵遣将。目标很明确:剪掉苏凡的左膀右臂。此人盘踞港岛,早已搅乱社团格局,成了眼中钉。
“给我彻查!我要知道,洪兴为什么临阵收兵!”他声音冷硬,透着压抑的火气。
他耗了这么多心力,结果扑了个空。回头怎么向上头交代?
“是,组长。”
陈国忠苦着脸应下。
查?往哪儿查?线索根本没影儿啊……
可命令就是命令。李贤是反黑组组长、高级督察,他只是普通督察,差着两级,哪敢讨价还价?
李贤交代完,自己也没闲着。迅速发出一道加密暗号,通知陈子龙,老地方见。
随后,他径直上了常与陈子龙碰头的天台。
“都等了一个钟头了,人呢?”
他低头瞥了眼腕表,眉头微蹙。
看来,陈子龙那边确实脱不开身。
事实正如他所料。
陈子龙确实走不开,苏凡派的两个人,正一左一右,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陈子龙眼下还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甩掉他们,毕竟卧底身份仍在核查阶段。
若他贸然行动,极可能当场暴露自己。
正因如此,尽管他清楚看见了李贤留下的暗号,却仍佯装毫无察觉。
“算了,下次再说吧。”
李贤摆了摆手,转身就要离开。
“李Sir,这么快就走?”话音未落,天台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苏凡?”
听见这熟悉嗓音,李贤面色骤然一沉。
“怎么,李Sir见了我不太高兴?”苏凡边说边迈步走上天台,身形已稳稳立在李贤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