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阿积眼皮都不眨一下,显然看不上这点数目,他只能加码。
“我帮你捋一捋。”阿积语气笃定,“当年你们马家兄弟在港岛最红火那会儿,身家早就破亿;后来转战报业,这些年滚雪球似的赚,七八个亿总跑不了。刨去花销,账面上至少还剩五个亿,我说得准不准?”
他转过脸,目光如钉子般扎在马戏如脸上。
马戏如浑身一震,脱口而出:“你怎么算得这么准……”
他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粗莽的男人,竟把自家底细摸得如此透亮。
虽略有出入,但误差几乎可以忽略,马家如今实打实的家底,正是五亿五千多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看来,我没猜错。”阿积嘴角一扬,笑意未达眼底,“我不贪多,三个亿,换你一家老小加上你自己的命。
钱到账,我立马松绑;要是谈不拢……几千万,还不值得我为这点蝇头小利,去触凡哥的霉头。”
马戏如气得想抽自己耳光,可双手被捆得死紧,连抬都抬不起来。
刚才那一瞬失神,竟亲口坐实了马家的家底,真是蠢到家了。
“考虑好了吗?”两分钟后,阿积面色平静,语速不疾不徐,“给你三十秒。超时作废,就算你点头,我也反悔。”
“钱我可以给,但你怎么让我信你?拿到钱后,真会放人?”马戏如攥紧拳头,仰起头,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三亿,的确掏空家底,可性命比什么都金贵。
人活着,钱还能再挣;人没了,金山银山,不过是坟头上的纸灰。
“这事儿,我没法给你打包票。”阿积轻轻摇头,语气坦荡,“信我,咱们接着往下走;不信,趁早免开尊口。”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欲走。
“等等!”
马戏如急得嗓子发哑。
是,他没法确认阿积会不会守约,可同样也没法确认,自己若不赌这一把,会不会当场被灭口。
现在,只能赌。
赢了,不过破点财,日后还有翻身机会;
输了……
“不会的,没人能扛得住三亿的诱惑。”他暗暗咬牙,给自己打气。
“我答应!”他冲着阿积的背影,一字一顿吼出声。
“好。”
阿积背对着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翘,随即敛尽笑意,回身正色道:“钱,搁哪儿?”
“就在……”
马戏如缓缓报出地点。
所谓“钱”,其实是三亿不记名债券,随时可兑,见券即付。
“钱我已交你手上,现在该放人了吧?”他说完,盯着阿积追问。
“急什么?钱还没进账呢。”阿积神色如常,转头朝寅虎一抬下巴:“来,把他嘴堵上。”
“是。”
寅虎听了,颔首应下,随即快步上前,扯过一条布条,利落地塞进对方嘴里。
“你……”
马戏如心头猛然一沉,目光直直射向阿积,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盯紧他,别让他乱动。”
阿积朝寅虎简短下令,转身穿过街面,径直走到马戏珍跟前。
“你,”
马戏珍刚启唇,话音未落,阿积已截断她的话头。
“刚才你大哥马戏如亲口答应,拿三个亿换命,换他自己的命,也换他老婆孩子、父母长辈的命。”
阿积语气平缓,视线沉静地落在马戏珍脸上,“你怎么打算?”
“什么?”
马戏珍一怔,瞳孔微缩,明显没料到这一出。
“我知道,马家账上还剩两个亿。只要你点头,这笔钱,归我。”阿积不疾不徐,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我同意!”
马戏珍几乎没犹豫,脱口而出,干脆利落。
保命要紧,钱算什么?
大哥都掏钱买活路了,她凭什么不能照办?
“好。把钱存在哪儿,告诉我地址就行。”
马戏珍毫无戒备,立刻报出账户和保险柜位置。
在她看来,大哥马戏如已谈妥,自己不过是走个过场,多耽搁一秒,都可能被苏凡撞见,那就彻底完了。
“谢了。”
阿积嘴角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旋即转身离去。
“丑牛那边进度怎样?人什么时候到位?”
他侧身问向身旁的巳蛇。
巳蛇低头瞥了眼腕表:“按原计划,还有三分钟。”
“嗯……”
阿积刚要开口,异变陡生。
“喂!干什么呢?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一名巡警突然出现在街口,厉声喝问。
这路口虽不算闹市,却也车来人往。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把两个大活人死死捆在电线杆上,姿势活像准备处决,巡警哪能不管?
“去,把他们稳住。”
阿积眉峰微蹙,低声吩咐。
“明白。”
巳蛇眸光一凛,寒意顿生。
“记住,只制伏,不伤命。”阿积补了一句。
杀警察是重罪,牵连太大,他不愿给凡哥惹麻烦。
“清楚。”巳蛇点头,脸上瞬间堆起和煦笑容,边迎上去边朗声道:“阿Sir不好意思啊,我们几个朋友闹着玩呢!他俩输了赌局,罚站加蒙眼,真抱歉,吓到您了!”
话音未落,人已逼近两名巡警身前。
“玩游戏?罚站?”
巡警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巳蛇已闪电出手。
他不动则已,一动便如惊雷劈落。
两名巡警连示警手势都没来得及做,眼前一黑,双双栽倒在地。
“你……”
最后那点惊愕凝在脸上,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巳蛇本就身手不凡,经苏凡调教后,更如虎添翼。
“好了,清静了。”
巳蛇拍了拍手,轻描淡写一句,转身折返。
恰在此时,刺耳刹车声撕裂空气,两辆面包车猛地刹停在街边。
车门拉开,丑牛跳下车,快步走到阿积面前:“积哥,人全带到了。”
话音未落,手下已将车上的人一一拖下。
果不其然,全是马戏如、马戏珍两家的至亲:妻子、儿女、老人,甚至还有一个刚满四岁的孙子。
“一个都没漏?”阿积抬眼问。
“全在这,一个不少。”丑牛摇头答道。
“行。”
阿积微微点头,扫了一眼被绑在电线杆上的兄弟俩,冷声道:“动手吧。再拖下去,等警察真来了,就不好收场了。”
“是,积哥!”
丑牛应声而动,在马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喊中,迅速分作两队,一队押着马戏如全家,一队押着马戏珍一家。
“阿积,你到底想干什么?”
马戏如声音发颤,脸色惨白。
他明明已交了钱,可眼前这阵仗,分明不是放人,而是催命。
恐慌如冰水灌顶,冻得他四肢发麻。
“没什么特别意思。”
阿积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说天气,“凡哥交代的,让你们俩亲眼看着自家人怎么倒下。我是小弟,只能照办。”
“你别忘了!我给了你三个亿!”马戏如嘶声喊道,喉结剧烈滚动,“你答应过放我们全家,这可是你说的!”
钱可以再挣,命只有一条。他怕的从来不是掏空家底,而是阿积翻脸不认账。
“放心,钱我收了,事我也一定办。”阿积语气笃定,平静得不像话。
马戏如浑身一僵,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你……你究竟什么意思?”
他盯着阿积,眼神混乱而茫然。
一会儿像要杀人劫财,一会儿又像守信履约,
这到底是放他一条生路,还是把他往绝路上逼?
“我确实答应过你,只要钱到手,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可眼下钱还没落袋,这约定自然也就没生效。怪不得我。”阿积目光平静地盯住马戏如,语气沉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啊?
马戏如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还能这么算账?
那批债券明明已交代清楚藏匿地点,面值几亿,随时能兑成现金,根本不存在“没拿到”的问题。
“操!你压根就没打算留我们活口,对不对?”马戏如终于咬牙切齿地吼出来。
他彻底明白了,从头到尾,对方都在演戏。所谓承诺,不过是套话的饵;所谓交易,不过是拖延时间的幌子。
“答得不错。”
阿积颔首,略带惋惜地补了一句:“可惜,不发奖。”
“丑牛,动手。”
他懒得再耗下去。
刚才已有巡逻警车经过,谁也吃不准对方是否已呼叫增援。
就算没呼救,按常规巡逻节奏,半小时一圈,若长时间失联,警署必然派人查探。
阿积不想此刻跟警方正面硬碰。
倒不是怕,而是不愿给凡哥添乱。
“明白。”
丑牛应声而动,一把拽开车门,将面包车上所有马家人全拖下车,粗暴地推搡到马路中央。
此前巳蛇对巡警动手,早已惊散四周行人。
没人是傻子,黑帮火并,谁敢凑近?沾上一点边,都可能搭上性命。
“别……别杀我们……”
马戏如、马戏珍的妻儿老小缩在路中间,脸色惨白如纸,抖作一团。
整条街早已空无一人,连车都不敢驶过。
阿积心里清楚:眼前这些人未必个个手上沾血。
但总有人,哪怕只是坐享其成,也早把马家靠贩毒起家的红利,吃得饱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