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拱手相让?
简直荒唐。
“那是从前。”大头仔神情笃定,毫不退让,“如今我大头仔踏进来,筲箕湾,就是洪兴的地盘。”
“狂得没边了,就怕你进得来,出不去。”绅士胜嗤笑一声。
大头仔的名头,他早有耳闻。
可那又怎样?
难不成光凭一个响亮的绰号,就得不战而降?太丢面子的事,他绅士胜干不出来。
“少啰嗦!”大头仔冷眼一扫,“今日洪兴与洪乐,只有一场硬仗,赢者通吃,输者出局。谁占住筲箕湾,地盘就归谁!”
“哼,那就走着瞧。”
绅士胜寸步不让,针锋相对。
“兄弟们,跟我冲!砍翻这群洪乐的杂碎!”
大头仔话音未落,已抽出大砍刀,率先杀出。
几乎同时,绅士胜也高声怒喝:“弟兄们!洪兴欺人太甚,要夺我们筲箕湾的地盘,逼我们流落街头,你们说,该不该拼?”
“拼!”
“拼!”
霎时间,洪乐众人热血沸腾,士气暴涨。
械斗拼的不只是身手,更是这股劲儿。
气势如虹,往往一鼓作气就能压垮对手。
不得不承认,论煽动人心、提振士气,绅士胜确比大头仔更老练。
即便单个打手实力稍逊于洪兴,但一旦聚成一股势,胜负就难料了。
话虽如此,双方甫一交手,已有血光迸现。
若运气差些,当场丧命也不是没可能;就算侥幸不死,挂彩负伤,已是板上钉钉。
“Sunny,这是你在洪兴的第一仗,别让我失望。”
开战前一刻,陈子龙侧身看向身旁的年轻人,语气凝重。
Sunny是他的英文名,本名安杰,按粤语音译也叫桑尼。
但在江湖上混,真名向来不轻易示人,大家只认外号或代号。
而Sunny,就是他在社团里行走江湖的名号。
Sunny面色沉峻,语气笃定。
论身手,他有底气,实力未必逊于陈子龙多少,只是实战历练远不如对方老到罢了。
话音未落,他已从怀中抽出砍刀,直扑洪乐一方人马。
洪兴这边攻势凌厉,毫不留情。
大头仔、陈子龙、罗炳文与Sunny四人联手压上,如铁壁合围,当场向洪乐发起猛攻。
洪乐那边也毫不退让。
在绅士胜与神灯的指挥下,众人咬牙死守,寸土不让。
能打的,洪兴有,洪乐也不缺。
比如绅士胜手下的太保球等人,单论硬功或许不及陈子龙,但放在江湖上,已是响当当的好手。
再看神灯,这些年他暗中调教出不少精干手下,可眼下出事的是绅士胜,又非他本人,自然不愿倾巢而出。
战局甫一开始,便陷入胶着。
大头仔、罗炳文等人虽骁勇善战,终究不是苏凡,没法凭一己之力扭转人数上的劣势。
他们本就是锋刃,破阵杀敌确有一手,可若对手不怯阵、不溃逃,一时半刻也难撕开防线。
但只要某处被凿穿,整条战线便会瞬间崩塌。
“子龙!炳文!过来,咱们一起冲!”
大头仔一声低喝,把陈子龙和罗炳文召至身侧。
他打算三人合力,以最强锋芒直插敌阵腹地,逼对方阵脚大乱、全线溃散。
陈子龙应声而至,顺手也将Sunny一并带上,毕竟这人的狠劲与爆发力,真不比旁人差。
四人齐头并进,在前领杀,所向披靡,眨眼间便将洪乐的阵型从中劈开,彻底击穿。
须知,陈子龙外号“悍仔”,罗炳文素来被唤作“猛张飞”,大头仔自身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Sunny虽稍逊一筹,却也仅是毫厘之差,出手迅疾、力道十足。
四人联手之威,岂是绅士胜与神灯二人所能招架?
绅士胜纵然善鼓动人心,可拳头不硬,喊破喉咙也没用。
二百对二百,表面势均力敌,实则悬殊不小。
洪乐根本无法靠人多取胜,这场约战,本就是洪兴主动让步的结果。
若不限人数,洪乐哪敢接招?
洪兴全社上下数万人,对外更扬言十万之众。
数字或有虚张,但六七万骨干成员,绝非空谈。
反观洪乐,满打满算不过万人,已是顶天了。
真放开了打,洪乐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老大,弟兄们顶不住了!”
太保球满脸焦灼,跌跌撞撞奔到绅士胜跟前,声音发颤。
“操他妈的!”
向来举止斯文、谈吐得体的绅士胜,此刻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为何得名“绅士”?正因平日言行极重分寸、极讲体面。
可眼见自家地盘即将易主,再好的修养也压不住心头怒火。
“没辙了,撤。”
一旁的神灯望着绅士胜,语调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
他并非不知洪兴的分量。此前愿与绅士胜联手,是觉得彼此旗鼓相当,都是二百人,脑袋都长在肩膀上,凭什么你们就稳赢?
可此刻他看清了:同样是二百人,差距却天壤之别。
明面上,洪乐败在洪兴猛将云集,大头仔、陈子龙、罗炳文、Sunny四人如尖刀扎心;
但神灯心里清楚,就算没这四人,结果也不会变。
洪兴这次拉出来的二百人,全是精挑细选的硬茬,整体战力根本不是洪乐能比的。
怎么打,结局都是输。
江湖早有传言:“洪兴出打仔。”
过去他只当是吹嘘,如今才知,句句属实。
洪兴的小弟,个个敢拼、敢扛、敢下死手;
其中尤以铜锣湾人马最为剽悍。
也难怪,洪兴话事人苏凡是何等人物?单刀追砍数百人、横扫十余条街的狠角色。
就今晚这阵仗,苏凡一人拎刀上阵,就能把洪乐打得七零八落。
有这样的龙头坐镇,底下又有大头仔、陈子龙、罗炳文、托尼,还有曾为铜锣湾红棍、如今执掌九龙的骆天虹……
高手成群,底子扎实,小弟能打,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撤。”
绅士胜再不甘心,也只能咬牙点头。
他转向太保球,声音低哑:“去,叫所有人立刻后撤,别再硬拼,少添无谓伤亡。”
败局已定,再耗下去,只会伤筋动骨。
按最低标准算,一人治伤千元,十人就是一万块。
地盘丢了,不能再赔钱。
“是,胜哥!”
太保球领命转身就走。
几乎在他迈步的同时,绅士胜已率先抽身离去。
“赢了!我们赢了……”
洪乐的人一撤,洪兴这边立刻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大头哥,恭喜!”
陈子龙转过身,朝大头仔拱了拱手,脸上笑意真切,语气也透着由衷的敬意。
赶跑了洪乐,管箕湾这块地盘,从此就是洪兴说了算。
出力最多的是大头仔,背后还站着苏凡这座硬山,谁还敢摆脸色?
骆天虹和阿东当初怎么坐上位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你可以不买大头的账,但整个洪兴上下,没人敢不给凡哥三分薄面。
“放心,你迟早也有这一天。”大头仔咧嘴笑着,眼角都舒展开来,那股子劲儿压都压不住。
这一天,他等太久了。
尤其看着骆天虹、阿东一个个顶上去,他哪能不眼热?
可机会一直没来,直到这次,千载难逢。
好在,结果没让人失望。
“那就托大头哥吉言了。”陈子龙笑呵呵应道。
至于话事人……
说实话,他压根没想过,也不敢想。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警方埋在洪兴里的钉子。
没有上面点头,什么话事人、坐馆、龙头,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恭喜大头哥,即将成为洪兴第十五位话事人。”罗炳文在一旁抱拳道贺。
眼下洪兴已有十四位话事人,加上大头仔,刚好凑齐十五位。
当然,这身份还没走完程序,但八九不离十,九成把握稳稳的。
“同喜同喜!”
大头仔朝罗炳文、陈子龙等人团团作揖:“这次全靠各位鼎力相助,要是没你们撑着,哪有我大头今天这一出?”
赢是赢了,但他没被胜利冲昏头。
江湖不是光靠拳头说话的地方,打打杀杀只是表皮,底下全是人情往来。
今天他们帮了自己,这份情,他记下了。
将来哪天轮到他们开口,他大头绝不含糊。
“留几个人,先把洪乐的地盘稳住。我这就回去向凡哥复命。”
话音一落,大头仔当场分派人手,自己则带着陈子龙和罗炳文返程。
我的话,就是规矩。
苏凡这边刚把海岸那边安顿好,又陪着洪兴一众话事人坐了会儿,便起身离开,直奔关押马家兄弟的房间。
“凡哥。”
门口守着的阿积一见他走近,立马躬身行礼,声音放得极低。
“人在里头?”
苏凡目光平直,语气淡得像口井水。
“在。”
阿积点头,动作干脆。
“开门。”
“是,凡哥。”
门应声而开。
苏凡独自走进去,阿积没跟。
他信得过,凡哥的本事,自己都拦不住,更别说马家那两个草包。
他们连让凡哥皱下眉头的资格都没有。
“马戏珍,又见面了。”
苏凡站在屋中,视线落在马戏珍身上,语调不疾不徐。
马戏如?他连眼角余光都没扫过去。
“苏先生……”
马戏珍缓缓回头,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