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干什么?”
阿积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礁石上的霜:“凡哥说了,你今儿要是点头交出那块地,命就给你留着;要是摇头——”他抬手朝远处翻涌的深海一指,“喏,这片大海,就是你最后躺平的地方。给你三分钟,自己掂量。”
火麒麟真慌了。
不是装的,是骨头缝里都发颤的那种怕。先前围在他身边的那些警员,一个不剩全没了影儿;眼下只剩他和小舅子王龙,孤零零杵在咸涩海风里。
“还剩两分钟。”阿积低头看了眼腕表,语气平得像念讣告。
“不对!”火麒麟盯着他,“你刚开口,哪能这么快就过去一分钟?!”
“哦?”阿积眼皮都没抬,“那就剩一分钟了。”
“你——”
火麒麟顿时咬紧后槽牙,心口一股火直往上冲:“操!欺人太甚!”
“三十秒。”
阿积压根没理他骂声,依旧不疾不徐,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有种你就崩了我啊!”火麒麟嗓子发干,脸色灰白。
再横的人,被逼到悬崖边上,也硬气不起来了。
“十秒。”
话音未落,阿积已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抬起,稳稳对准火麒麟的眉心,距离不过一米多——近得能看清枪管上细微的划痕。
刚才还在强撑的火麒麟,霎时哑了火,瞳孔骤然收缩,嘴张着却发不出声。
他真敢开枪?
冷汗瞬间浸透额角,密密麻麻爬满整张脸。每一秒,都像被扔进滚水里反复煎熬。
“三——”
“二——”
数到“二”的刹那,阿积手指一动,拉动枪栓。
“咔哒”一声脆响,子弹上膛。
那声音钻进火麒麟耳朵里,比惊雷还瘆人——他甚至已经看见自己脑浆迸裂、血混着海水散开的画面。
“——”
阿积食指搭上扳机,喉结微动,最后一个字眼看就要出口。
枪响之后,再开口,就全是废话了。
“等等!!!”
火麒麟嘶吼出声,膝盖一软,“噗通”跪进湿沙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答应!我答应交地!”
话没说完,裤裆底下已洇开一片深黄水渍——他是真被吓尿了。
那一刻他忽然想透了:命都没了,钱堆成山又给谁花?人活着,才有翻盘的指望;人一闭眼,金山银山都成了别人的嫁衣。
更糟的是——他老婆那副德行,他心里门儿清。自己尸骨未寒,她怕是早搂着小白脸在别墅里开香槟了。拿命换来的钱,供别人快活?他还没傻到那份上。
所以,他认了。
“早这么痛快,不省事多了?”阿积垂眸扫了他一眼,眼神淡得像看路边一块石头。
“走吧,凡哥等着呢。”
说罢,转身就走。
“阿积哥,”一旁的子鼠忽地开口,“这人怎么处置?”
火麒麟的事是了了,可地上还躺着个王龙——小舅子,烫手山芋,杀不得、放不得,没人发话,谁也不敢擅动。
阿积脚步一顿,侧过身,目光直直钉在火麒麟脸上:“你小舅子,你自己收拾。懂么?”
火麒麟喉头一滚,眼中掠过一道狠色,重重一点头:“明白。”
“明白就好。”阿积颔首,“人交你手里了,利索点,完事我带你去见凡哥。”
“是!”
火麒麟应声而起,几步走到王龙身边,慢慢蹲下。
地上那人仍昏沉不醒,胸口微微起伏。
火麒麟盯着这张脸,心里五味杂陈。
若不是他撺掇,自己不会来这儿,更不会被苏凡拿捏着要走地皮;可反过来,若没他牵线搭桥,这块地,自己也未必啃得下来。
好歹苏凡没追着要钱——几千万还攥在手里,下半辈子安安稳稳吃喝不愁,已是万幸。
念头转过,他目光重新落回王龙脸上。
“对不住了……真不想这样。”
话音未落,双手已死死掐住对方脖颈,指节绷得发白。
昏迷中的王龙猛地抽搐一下,喉咙里挤出“嗬嗬”声,竟被活生生扼得睁开了眼。
王龙一睁眼,就撞见火麒麟那张冷峻的脸,脖颈被铁钳般的手死死扼住,呼吸瞬间被掐断大半。他本能地剧烈挣扎,四肢乱蹬,脊背弓起,像条离水的鱼。
他根本想不通,火麒麟为何突然翻脸就要取他性命。
可眼下哪还顾得上琢磨缘由?活命才是头等大事。他拼尽全力扭动、蹬踹,试图挣开那道无法撼动的钳制。
但火麒麟五指如钢钩,纹丝不动——哪怕王龙力气再大,在这股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也如同蚍蜉撼树。
“别怨我……这都是你自找的。”
话音刚落不到一分钟,王龙便双眼翻白,软软瘫了下去。
火麒麟松开手,站直身子,朝阿积走去。
“你把他解决了?”
阿积怔住,盯着地上那具尚带余温的躯体,语气里满是错愕。
“什么意思?”火麒麟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我只让你把事情当面说清楚,然后放人走——没叫你动手啊。”阿积摇头苦笑,摊了摊手。
“这……”
火麒麟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僵在原地。
合着忙活一场,全白费了;人杀了,却根本不是任务要求。
一股憋闷直冲脑门,差点让他当场呕出血来。
“算了,走吧。”
阿积摆摆手,不再多提。
人已经凉透,再说什么都没意义。
再者,死者是火麒麟的亲小舅子,动手的又是他自己——这事跟洪兴半点瓜葛都没有。
火麒麟心里雪亮: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阿积嘴上说得轻巧,可之前那番话里藏着的暗示,分明就是有意引他往绝路上走。
他暗自咬牙,冷哼一声,没再多言,默默跟在阿积身后,朝苏凡所在的方向而去。
“阿凡,你回来了!”
别墅门口,李欣欣一见苏凡推门进来,立刻迎上前,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焦灼。
虽说苏凡是主动让她先回的,可她心里一直悬着——大屿山可是火麒麟的地盘,苏凡再能打,也架不住主场劣势,稍有不慎就可能栽在阴沟里。
如今亲眼看他毫发无损地站在眼前,她绷紧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下来。
“放心,一点事没有。”
苏凡神色轻松,嘴角微扬。
他当然不会有事。
火麒麟最后不也低头服软了?整个周家的地皮,如今全攥在他手里。
往后怎么用、怎么开发,全凭他一句话。
“对了,月光呢?”
他忽然想起什么,随口一问。
李欣欣明明说把她接回来了,怎么不见人影?
“我让四妹和六妹陪她去打理造型了,应该快到了。”李欣欣答道。
眼下家里几个姐妹里,就她、老二乐慧贞、老三何敏、老五秋娣手头有活儿;静香和蒋芸芸倒是清闲,正好搭把手。
苏凡点点头,没再多问。
“阿凡,你真打算让月光进公司上班?”李欣欣又问。
“星辰报业、熊猫集团、巨星娱乐,随她挑。喜欢哪个去哪个。”苏凡语气随意,毫不在意,“要是她乐意,签个约当明星也行。”
有他在背后兜底,娱乐圈那些腌臜勾当,连她的衣角都沾不上。
“嗯,等她回来,我问问她意思。”李欣欣应道。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静香、蒋芸芸挽着陈月光,一前一后走进来。
“阿凡,你回来啦!”
静香和蒋芸芸一进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姐夫……”
陈月光低着头,悄悄抬眼看了苏凡一眼,脸颊微红,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真好看!”
一旁的李欣欣笑着打量陈月光,由衷赞叹。
“真是个大美人啊。”
这话半点不虚。
乡下时的陈月光,素面朝天,像块未经打磨的璞玉;如今换了发型,添了妆容,整个人焕然一新——美得不止一个层次,简直脱胎换骨。
“老板……”
这时,小英面色凝重地快步走近。
“出什么事了?”
苏凡见她神情不对,立刻收起笑意,语气沉了下来。
自从她跟在身边,还从未见过她这般紧绷。
“刚收到消息,龙帮龙头八两金死了。八爷请您马上过去一趟。”小英语速很快,字字清晰。
“八两金……死了?”
苏凡眉心一蹙,脸色骤然转冷。
这人早被鼻癌拖垮,死只是早晚问题。
可关键不在他死,而在他死后——龙帮会不会乱?
若有人跳出来挑战八爷的位子,四大社团刚搭起来的合作框架,恐怕就要裂开一道口子。
眼下正是蜜月期,刚踏进濠江,下一步还要联手挺进湾岛、韩国、曰本、东南亚,甚至西边的市场。
内耗越少,走得就越稳、越远。
“我知道了。”
他点头应下,随即问:“骆驼、邓伯、靓坤那边,知道消息了吗?”
“还没通知,八爷第一个找的是您。”小英答得干脆。
“既然如此……”
苏凡略一沉思,朝小英吩咐道:“你马上去通知阿积,让他立刻派人知会骆驼、邓伯和靓坤。”
“还有,洪兴所有坐镇一方的头目,一个都不能少。”
“龙帮龙头八两金走了——这么大的变故,咱们洪兴和龙帮既是盟友,又是唇齿相依的关系。要是各堂口主事人连面都不露,就太失礼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