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不上什么死忠活忠,谁当大哥,关键看能不能带大家吃饱饭。
而强仔,眼下正卡在这节骨眼上。
“那就抽签。”强仔声音低沉,神情肃然。
“生死签,抽中‘死’字的,去办游龙的。”
真被逼到这份上了。
游龙的再这么干下去,14K的地盘怕是要被清空见底。
一听要动游龙的,在场的人全都哑了火。
毕竟,人家是警方扫毒组组长,还是督察衔——真动了他,条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敢杀督察,整个警队都会发疯。
到时掀起一场大围剿,所有社团都得跟着遭殃,而14K,必然是第一个被钉在靶心上的。
其他帮派也会因此不满,觉得他们惹祸上身、搅乱规矩。
这哪是动一个人?分明是掀桌子。
“强哥……要不,再合计合计?”
几人迟疑着开口。
普通警员倒还罢了,可游龙的是督察,明着动手,就是往枪口上撞。
“合计?”
强仔冷笑一声:“要么让他继续抄咱们的档口,要么就只有这一条路。”
横竖都是刀,他宁可挺直腰杆挨那一刀,至少死得痛快点。
让他们眼睁睁看着档口被扫?不行。
可抽签杀人——万一抽中的是自己呢?
袭警是重罪,谁都不想背这个锅。
可强仔话已出口,再没人敢多嘴。
“老大——”
话音未落,一个小弟猛地闯进来。
“什么事?”
强仔皱眉盯着他。
自己早交代过,没要紧事不准进门。
这会儿闯进来,准是出了大事。
“老大,金马到了。”小弟凑近,压低声音。
金马?
强仔刚要骂娘,猛地一顿——
金马?马戏珍?
当年双马并称:大哥马戏如外号“面粉马”,弟弟马戏珍人称“金马”。
他不是去了湾岛吗?
怎么突然现身铜锣湾?
强仔心头犯嘀咕,毕竟他们俩当年差不多是同一拨闯出来的人物。
“把人领到会议室,我马上到。”强仔朝身边小弟吩咐道。
“明白,老大。”
小弟应声转身就走。
“行了,今天这会就散了吧。这次的事先放一放,等下回再议。”强仔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一听这话,本来就不想抽签的几人,立马招呼手下起身撤人。
其实他们心里也直打鼓——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但谁也不想被点名摊上事,干脆脚底抹油,一个没留,全溜了。
“也不知强仔肯不肯见我……”车里,马戏珍盯着大厦门口,神色略显沉重。
这次跟苏凡谈条件,光靠马家自己压不住阵脚,必须拉几个有分量的人站台,替他开口说话。
靠众人的势头,把苏凡的气焰压下去。
不然,马家手里的《东方日报》,怕是要换主人了。
“马老大,我们老大请您上去一趟。”
话音刚落,强仔的手下已快步走到车旁,恭敬开口。
“好。”
马戏珍眼神一亮,立刻推门下车。
在对方引路下,他稳步进了大楼,直奔会议室,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马老大……”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强仔走了进来。
“强仔,又见面了。”
马戏珍抬头一笑,脸上顿时松快起来。
说起来,两人还真有点旧交情。
早年“四大探长”那会儿,强仔就是个敢拼敢干的狠角色。
当然,那时地位比不上马家兄弟,差了一截。
可世事难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马家要在港岛办点事,还得靠早年攒下的老关系撑腰。
眼前这位,正是其中之一。
“马老大,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港岛了?”强仔边走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他清楚得很:马戏珍平时极少离湾岛,更别说主动回港岛——就怕撞上警方,一抓就是十几年起步,这还是往少了算。
“不瞒您说,这次来,全因苏凡。”几句寒暄过后,马戏珍收起笑容,正色道。
接着,他把跟苏凡之间的过节,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眼下,我已经约了油麻地的肥仔超,还有九龙寨的鼎爷……”马戏珍望着强仔,缓缓开口。
他这么提,是怕强仔犹豫,才先把另外两位的名号亮出来,好添点分量。
“凡哥!”
“凡哥!”
今天是苏凡召集内部会议的日子。
大头仔、阿牛、山鸡、托尼、陈子龙、罗炳文全都到场。
天养生和大天二没来——两人还在濠江。
那边局面尚未完全稳住,天养生得坐镇主理,大天二则跟着打下手。
除了这六人,黄飞鸿和阿彪也到了,不过今天议的不是他们负责的事,所以没进主会场,只在隔壁包厢候着。
骆天虹和阿东也来了:骆天虹带上了飞全,阿东则叫上了螳螂。
“都坐吧。”
苏凡扫了一眼大头仔、阿牛、山鸡、托尼、陈子龙、罗炳文,随口说道。
“是,凡哥。”
几人齐声应下,随即规规矩矩在沙发上落座。
“凡哥,会所最近一切照常,没出岔子……”阿牛先开口汇报。
如今,“夜归人”会所的场子,全归他管。
阿牛看着憨厚,却最讲忠心。
凡是苏凡交代的,他必一丝不苟,雷打不动。
“凡哥,眼下咱们的地盘加起来共六十条街,单是保护费,一个月就能收近一千万。扣掉弟兄们日常开销,每月净剩大概六百万……”大头仔接着汇报地盘情况。
铜锣湾所有场子,眼下都由他一手统筹。
苏凡听着,微微颔首。
至于山鸡,专管走私,这事不宜当众细说——昨晚上他已单独向苏凡做过详报。
“凡哥,上岛集训之后,弟兄们的身手和默契,又扎实了不少……”罗炳文汇报道。
说来也巧,那座训练岛的具体位置,至今只有罗炳文等少数人清楚;大头仔他们虽去过,却并不知道岛在哪儿。
“今天开会,就为一件事——把洪义的人,彻底赶出铜锣湾。”苏凡目光扫过六人,语气沉稳而坚定。
“托尼,我交代你的事,办妥了没?”他看向托尼,神情肃然。
“凡哥放心,您说的话,我半点不敢怠慢,正紧着办。”托尼挺直身子,答得干脆。
“这一环,牵一发而动全身,绝不能出任何纰漏,听清楚没有?”苏凡盯着他,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分量。
托尼要做的事,听起来简单:收买几个洪义自己人,让他们悄悄混进洪兴的地盘,在场子里卖货。
只要人赃并获,苏凡就有理由带人上门讨说法。
若对方给不出交代,动手便师出有名,外人也挑不出错。
“明白。”
托尼点头,毫不含糊。
这种活儿,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子龙。”苏凡最后看向陈子龙。
“凡哥。”
陈子龙立刻绷紧神情,坐得更直了些。
“这段时间,让弟兄们养足精神,别往外乱跑、惹是生非,记住了?”苏凡盯住他,语气不容置疑。
“是,凡哥。”
陈子龙立刻应声,腰杆一挺,神情肃然。
“再过三天,就是动手的最佳窗口。这期间,所有人必须闭嘴、收手、养足精神。”
铜锣湾的棋局,也该落子清场了。
干掉洪义,14K便成孤家寡人。
届时他们再想伸手,就容易得多——没了遮掩,也失了底气。
吩咐完,苏凡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随即唤来阿积,去隔壁包厢把黄飞鸿和阿彪请进来。
“凡哥!”
两人一进门,立定站稳,齐声招呼,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敬重。
论资历,他俩早年就跟阿龙一起追随苏凡。
不过分工各不相同:阿龙(房龙)是苏凡贴身的法律顾问,专司法务;而黄飞鸿与阿彪,则另担重任。
黄飞鸿这人,半辈子跟枪械打交道。
身手硬朗,哪怕不碰军火,在苏凡手下也能稳占一席。
但真正让苏凡看重的,是他背后那一圈军火渠道——这才是实打实的本钱。
在港岛混,刀棍是常态,枪响就是大事。
警方盯着紧,江湖也忌讳,谁都不愿惹出真枪实弹的乱子。
可一旦跨出港岛,没几条趁手的家伙,寸步难行。
所以苏凡早早拉起队伍练枪——等洪兴真要往外打,不至于临阵磨枪,白白耽误战机。
这些年,黄飞鸿经手的军火,从没断过。
阿彪呢,作用虽不如阿龙和黄飞鸿显眼,苏凡琢磨一阵后,干脆把他派到离岛,专职带新人。
时间一长,还真被他蹚出一条路来。
他调教出来的人,上手快、底子稳、实战反应利落。
听完两人的近况,苏凡只一句:“照老规矩,各守各摊。”
送走他们后,苏凡让阿积去把天养义带来。
自上次一别,他再没见过天养义。
不是不想见,而是不能见。
如今的天养义,已是暗网“暗杀组”组长,身份隐秘,连露面都得戴上面具。
别说外人,就连亲大哥天养生,他也没透露半句,更刻意避而远之。
“凡哥。”
天养义推门而入,脸上覆着一张哑光黑面罩,声音低沉平稳。
“暗杀组现在什么状况?”苏凡直截了当地问。
按原计划,暗网本该双线并进:一边是暗杀组,一边是情报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