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它的评论专栏始终坚持中立立场,不站队、不煽情、不贴标签。
不会因为你弱势,就自动把你划进“理所当然”的阵营。
比如前几天西贡那起恶性拆迁事件,造成三人死亡。
起因是开发商和住户早已签妥协议,条件谈妥,只待动工。结果临拆前一天,其中一户突然返场,开口加价一千万,否则就堵门不让施工。
无论哪个年代,拆迁这事向来难缠。最终,涉黑背景的施工队失手致死该户三人,只留下一对十二三岁的孩子。
消息一出,全港舆论哗然,一边倒地声援拆迁户。就连东方日报的评论,也是顺着民意,把矛头全指向开发商。
唯独《星辰日报》发了一篇不同调的评论,让整个港岛瞬间安静下来。
文章从第三方角度切入,首先点出:协议既已签署,事后反悔索要巨款,才是整起惨案的导火索。
当然,人命关天,动手杀人无论如何都不可原谅;价格分歧本可通过协商解决,动刀见血必须付出法律代价……
正是这句“批评拆迁户贪得无厌”的话,让无数读者哑然。
静下心细想:杀人当然违法,必须严惩;但你在签字画押之后,转身狮子大开口讹诈一千万,对方凭什么答应?
若这次妥协了,别人会不会跟着学?你多拿一千万,其他九十九户也照搬,开发商就得额外掏十个亿。
当人们不再被情绪裹挟,开始理性思量时,对《星辰日报》的好感,也就悄然生根了。
这才是真正有担当的媒体,不刻意偏袒所谓“弱势一方”,只秉持客观立场,冷静陈述事实,全程保持中立旁观的叙述口吻。
正因如此,星辰日报的发行量一路飙升,已逼近东方日报的水平。
杜玉成汇报时,马戏珍脸上的神情渐渐沉了下来。
他清楚,东方日报自创刊以来,头一回撞上势均力敌的对手。
一旦东方日报顶不住这波冲击,就不是简单失势,而是会被彻底掀翻,沦为星辰日报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毕竟两家日报定位高度重叠,内容同质化严重,根本不存在和平共处的空间。
实际上,不单是这两家,几乎所有日报在报道框架、栏目设置和选题取向上,都大同小异。
“董事长,接下来怎么应对?”杜玉成望向马戏珍,语气里透着无奈。
他确实束手无策。
真有可行之策,早就拿出来了,不至于拖到今天才开口。
“星辰报业背后是谁在掌舵?”马戏珍直视杜玉成,声音低而稳。
说实话,若想靠正当手段压制星辰日报,他心里也没底。
既然明面上压不住,那就只能从源头着手——把那个幕后推手拿下。
可过去他一直没留意这家新报,至今仍不清楚其实际控制人是谁。
“星辰日报对外露面的,是个叫乐慧贞的女人,但她只是前台人物。真正的老板,叫苏凡。”杜玉成答得干脆。
“苏凡?”
马戏珍眉头骤然收紧。
“你确定,星辰报业的老板真是苏凡?”
虽已退出面粉行当,但马家从未真正淡出江湖。
哪怕隐退多年,也绝不会漏听苏凡这个名字。
这么说吧——过去三年,港岛最耀眼、最令人忌惮的人物,非他莫属。
三年前,苏凡凭一柄刀、一身胆,在街头追砍数十人,横跨十多条街,硬生生杀出赫赫声名。
随后,他跃升为洪兴双花红棍,风头一时无两。
他麾下得力干将也个个响当当:八面汉剑骆天虹,刀法凌厉;刀手阿东,出手狠准。
蛰伏三年后,苏凡一跃成为洪兴话事人之一,坐镇铜锣湾。
骆天虹与阿东也相继出任洪兴九龙及港岛区话事人。
一门三话事,在整个江湖都是罕见传奇,更让苏凡声望水涨船高。
如今,他手下能人辈出:血魔天养生、悍仔陈子龙、猛张飞罗炳文,还有大头仔、托尼等一干骨干,个个身手不凡、声名在外。
眼下江湖传言,苏凡虽未坐上洪兴龙头宝座,可威势早已盖过现任龙头靓坤。
更关键的是,洪兴、东星、和联胜、龙帮四大社团已结成同盟,联手施压,令港岛其余帮派喘不过气来。
他们马家兄弟当年虽有些名头,但比起如今如日中天的苏凡,确实力有不逮。
“董事长,我确认无误,星辰报业董事长就是苏凡。”杜玉成语气笃定。
“其实前阵子,警方还因星辰日报的事拘捕过苏凡……”接着,他把所知情况全盘托出。
但杜玉成并非江湖中人,压根不了解“苏凡”这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在他眼里,苏凡不过是个手段高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商人罢了。
“好,我清楚了,你先出去吧。”
马戏珍略一沉吟,朝杜玉成摆了摆手。
“是,董事长。”
杜玉成转身离开。
待房门关上,马戏珍静默片刻,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阿弟,今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马戏如的声音。
“大哥,东方报业出状况了。”
马戏珍语气凝重,开门见山。
当年这家报业集团,正是他们兄弟俩一手创办。
后来事发,两人仓皇逃往湾岛。
马戏珍此次潜回港岛,极为隐秘,知情者寥寥,警方更是一无所知——否则早被盯上了。
“出了什么事?”
一听东方报业有变,马戏如立刻绷紧神经。
自面粉生意收手后,这份报业已是马家兄弟最后的根基所在。
东方报业,绝不能倒。
“事情是这样的……”马戏珍毫不隐瞒,把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听完,马戏如长叹一声。
想当年,“双马”纵横港岛,人称“面粉马”与“金马”,执掌福义兴,在四大探长时代堪称顶级势力。
同期鼎立的,还有陈燕卿统领的敬义、葛志雄主事的14K,以及坡豪坐镇的义群。
福义兴、敬义、14K、义群,合称四大探长时代的四大社团。
待那个时代落幕,他们兄弟出逃,福义兴随之瓦解;
敬义则因陈燕卿拒捕身亡,土崩瓦解;
如今仅剩14K与义群仍在活动,却早已不复当年锋芒。
14K如今极为低调,核心人物大多远走——濠江有崩牙驹,东南亚遍布元老,留在港岛的,不过是些边缘力量,再难撑起昔日局面,充其量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至于义群,坡豪落网后早已分崩离析,散作数个分支,各自为政。
比如字堆、义字堆这些,威势早已大不如前。
当年潮州人里头,面粉生意做得最大的就三位,除了坡豪,剩下两个席位全被双马包揽。
“大哥,眼下咱们怎么打算?”
马戏珍在电话里向哥哥请示。
往日风光再盛,终究成了老黄历;如今的江湖,早不是他们说了算的时代了。
有些局面,不得不低头;有些现实,必须认下来。
就像现在——当年他们闯荡码头时,苏凡还没冒头呢。
可眼下,却得把苏凡当回事,半点马虎不得。
“约几个人,跟苏凡碰个面。”马惜如略一沉吟,对弟弟说。
“只要他肯松一松口,马家记他这个人情。”
虽说兄弟俩如今暂避湾岛,但在港岛仍有些交情和门路,都是多年攒下的老关系。
马惜如也笃定:苏凡脑子清楚,不会把事做绝。
混江湖的,谁不图个进退有余?
苏凡总不至于自断后路——他们马家如今只绑着东方报业集团这一条船,而苏凡,手底下还不止一条道可走。
既然如此,他抽身退出报业,另谋出路,才是最稳当的选择。
“大哥,中间人找谁合适?”马戏珍问。
要跟苏凡谈和,中间人至关重要:资历得够分量,地位得压得住场,在港岛还得说话算数。
否则,人家苏凡根本不接招,面子都不给,这事就真僵死了。
“找肥仔超。”马惜如顿了顿,“你告诉他,这事要是能摆平,东方报业集团10%的股份,归他。”
说起来,当年四大探长时代落幕时,肥仔超虽是局中人,如今反倒活得挺滋润。
“操他娘的!”
铜锣湾14K的地盘上,强仔脸色铁青。
“这一个多月,咱们的地盘被条子抄了快三分之一!再这么下去,弟兄们连喝粥都得排队。”
这段时间,14K日子不好过。
北角警署新调来一位扫毒组组长,叫游龙的。
就在上个月,他带着手下横冲直撞,一口气端掉他们近三分之一的档口。
光是被抓进警署的骨干,就有十多个。
“强哥,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弟兄们饭碗都要砸了!”
“是啊强哥,本来这片油水就不厚,现在又砍掉三分之一,连安家费都快发不出来了!”
底下人七嘴八舌地嚷嚷。
换作别的社团,小弟敢这么跟老大叫苦,早被踢出去了。
但14K不一样——它更像一堆松散联盟,各管各的地盘、各带各的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