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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客气,但弦外之音明明白白——诸位再重要,在总督面前也得靠边站;在我贺新这儿,面子可以给,分量却没那么重。

“好,就算贺先生事务缠身,难不成一整天下来,连杯茶水都供不上?”靓坤不依不饶,继续往下磨。

拖得越久,对他就越有利。能拖一分是一分,他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

“什么?”

贺新先是瞳孔一缩,满脸愕然,紧接着眉头一拧,怒意翻涌。

转眼间,他又迅速敛起火气,朝靓坤等人深深致歉:“今天是我贺新失礼,怠慢了各位贵客,这责任全在我。但请放心,我贺新绝不会含糊,一定给各位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招,把陈伯叫了过来。

“贺先生。”

陈伯垂手而立,毕恭毕敬。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又快又狠。

陈伯根本来不及反应——贺新这一巴掌来得太急、太猛,谁也没料到。

他整个人被扇得踉跄倒地,左脸火辣辣地胀痛。

“贺先生……”

他捂着脸躺在地上,满眼错愕,完全懵了。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不是早跟你交代清楚了?我这边正陪总督说话,脱不开身,让你替我好好照应几位贵宾。结果呢?你倒好,把人晾在那儿不管不问!”贺新俯视着他,脸色阴沉,咬牙切齿,“这事要是传出去,外面的人怎么说我贺新?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讲不讲体面?”

“对不起,贺先生!是我的错,我该死!”陈伯瞬间醒过味来,一骨碌爬起,低头垂首,声音发紧。

他懂了——今天冷落邓伯他们的账,必须有人担着。而他这个贴身管家,正是最顺理成章的“垫脚石”。

试想,贺新是什么身份?岂会容忍一个下人如此放肆?表面是动怒打人,实则不过是演一场戏罢了。

“啪!”

又是一记耳光,干脆利落。

贺新皱着眉,眼角余光飞快扫向邓伯几人。

按常理,这时候他们该赶紧上前劝阻,摆手说“小事一桩,不必计较”,顺势把台阶递过来才对。

可这一次——

贺新若真这么想,邓伯他们只能回他一句:你想多了。

劝架?

他们可不是刚入行的毛头小子,早就把这套把戏看得透透的。

都是老江湖,何必装模作样?

他们偏要看看,没人捧场,这场戏,贺新打算怎么圆场。

“哼!”

片刻之后,贺新鼻腔里哼出一声,收了手。

那声冷哼,不知是冲邓伯他们,还是冲地上跪着的陈伯。

“行了,下去吧。再有下次,你自己掂量。”贺新甩了甩手腕,指节微微泛红。

常年养尊处优的人,亲手打人,真不是件轻松差事。

“是,贺先生,我记住了。”陈伯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

“去吧。”贺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随即转身,笑容重新浮上脸,朝邓伯等人拱了拱手:

“不好意思,底下人不懂规矩,怠慢了各位。我已经当面教训过了。”

“贺先生说得是,有些奴才,确实欠管教。”靓坤嘴角微扬,语带讥诮。

这话一出,贺新脸上笑意略滞,心底微微一沉。

“为表歉意,我在餐厅备了席面,还望各位赏光,一起吃顿便饭。”贺新朗声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说实话,邓伯几人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眼下强撑着精神,就为多耗贺新一会儿,好给苏凡腾出更多时间。

饭,当然得吃。

时间倒回清晨。

“凡哥,船还有半小时就靠岸了。”天养生站在码头边,望着海面,低声开口。

“这次去湾岛办事,干得漂亮。”苏凡目光沉静,侧头看了天养生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认可。

“凡哥抬举了。能替凡哥跑腿,是我天养生的福分。”天养生神色肃然,腰杆挺得笔直。

自打加入洪兴、拜入苏凡门下,他从未生过二心。

只要能为凡哥效力,便是他最大的踏实。

不单是他。

天养义、天养志他们,对苏凡亦是感恩至深。

当年最落魄时,是苏凡收留了他们;最黯淡时,是苏凡让他们重新挺起胸膛、扬眉吐气。

“凡哥,听说有几个小贼抢了您的金铺?”天养生忽然问道。

“嗯。”苏凡轻轻点头。

“凡哥,这事交给我。我保证,三天之内,把人揪出来。”天养生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

这些日子,六位兄弟都在奔忙,唯独他这个大哥闲着。

去趟湾岛,事情办得顺利,反倒觉得轻飘飘的,少了分分量。

“回来再说。”苏凡略一思忖,答道。

没应承,也没推拒,只留下余地。

说完,他目光再次投向远处海面。

此番派天养石赴湾岛,正是为请蒋山河而来。

苏凡想让蒋山河与雷力的“至尊赌王局”在新天地赌坊开擂,总得先跟正主当面谈妥。

时间再往前推一天。

就在贺新向八爷、骆驼等人发出邀约的同时,

苏凡也已将请柬,送到了湾岛台南帮蒋山河手上。

提起这个台南帮,老大是海岸,二把手则是蒋山河。

帮里还有两位响当当的女将,人称“台南双姝”——一位是帮主海岸的千金海棠,另一位是副帮主蒋山河的胞妹蒋芸芸。

这两人,堪称台南帮内最耀眼的两颗明珠。

“哥,苏凡邀你去港岛,到底图什么?”蒋芸芸站在蒋山河面前,眉心微蹙,语气里透着疑虑。

蒋山河收到请柬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妹妹。

“送信的是苏凡手下天养生。”蒋山河沉声说道,“此人眼下虽无显赫战绩,但早年曾搅动风云——洪兴的苏凡和东星的司徒浩南,差点因他反目成仇。”

这事在道上随便一问便知,根本不用费劲打听。

所以即便天养生如今尚未立下大功,在江湖上的分量却不轻。

“正因如此,苏凡特意派他来送帖,显然不是寻常礼节。”

蒋山河神色凝重。

单论苏凡本人,倒也未必多可怕——一个湾岛帮派,一个港岛势力,彼此本无直接瓜葛;苏凡再厉害,也不过是洪兴的话事人罢了。

可据蒋山河打听到的消息,这位苏凡,远比表面更难缠。

名义上只是话事人,实则权柄压过洪兴真正的龙头靓坤。

更棘手的是,如今洪兴、东星、和联胜与龙帮已结成同盟,声势愈发逼人。

“哥,你真打算去港岛?”蒋芸芸直视着哥哥的眼睛,轻声问。

“嗯。”

蒋山河点头,“海岸现在盯我盯得紧,连呼吸都怕我抢了风头。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说起来,台南帮最初是他和海岸并肩打下的江山。

当年两人约定,轮流执掌帮务,情同手足,毫无隔阂。

起初几年,确实如此。

可后来,变了。

早些年,海岸膝下只有一女海棠,没儿子,对传宗接代这事并不执着。

十多年间,他试过不少女人,却始终没能添个男丁,最后干脆认命。

蒋山河也一样——年轻时拼杀太狠,伤了根本,再无法生育。

他只有一个妹妹,就是蒋芸芸。

正因二人皆无子嗣,彼此放心,关系才格外稳固,台南帮也借此迅速坐大。

没有内斗,自然能全力向外。

可一切,在悄然之间被打破了——海岸有了儿子。

没错。

谁也没想到,那晚他酒后误事,跟一个卖槟榔的姑娘有了牵扯。

几个月后,姑娘找上门来,怀了身孕。

孩子落地,果然是个男孩,海岸当场喜极而泣。

为防被人蒙蔽,他还悄悄托人做了亲子鉴定。

自打儿子降生,海岸整个人就变了。

“我能懂他的心情,盼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蒋山河声音低沉,脸上掠过一丝黯然,“可他真以为,我会对那孩子下手?别忘了,我蒋山河这辈子,注定断了香火。”

“哥……”

蒋芸芸望着兄长落寞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两人关系急转直下,导火索就在几个月前——海岸那个刚满几个月的幼子,险些遭人毒手。

事后查证,线索纷纷指向蒋山河。

他百般辩解,坚称清白,可铁证如山,动机又十足:一个无后的副帮主,对突然冒出来的少帮主,怎能不忌惮?

“老大,海棠小姐到了。”这时,手下杨星推门进来,低声禀报。

“让她进来。”蒋山河颔首。

“蒋叔叔。”

海棠进门,先向蒋山河欠身行礼,又转向蒋芸芸,唤了声:“芸姐。”

按辈分,蒋芸芸是蒋山河的妹妹,海棠该叫她姑姑。

但两人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直亲厚,便一直以姐妹相称。

“海棠,是你父亲让你来的?”蒋山河抬眼问道。

“不是。”

海棠摇摇头,目光坦然:“听说洪兴的苏凡派人邀您赴港岛一叙,我过来看看。”

“你们在盯着我?”

蒋山河眉头一拧,眼神骤然锐利。

“盯?真没有。”海棠一怔,连忙摆手,“是底下人主动报上来的。”

她心里清楚,眼下大哥和海岸之间本就剑拔弩张,若让蒋山河误会自己在监视他,只会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