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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韩宾当场卡壳,嘴巴张着,话没出口先红了耳根。

满桌人哄然大笑,笑声撞着墙角嗡嗡回响。

“你们……太损了啊……”韩宾垮着脸扫视一圈,最后目光钉在苏凡脸上——这事从头到尾,可全是他点的火。

这一桌笑语喧哗,惹得旁边几桌频频侧目,眼巴巴瞅着,像看一桌刚出锅的烧味。

“山鸡!大天二!”

两人屁股还没坐热,陈浩南的声音已从背后传来,干脆利落,带着股久违的熟稔劲儿。

“阿南!来来来,坐这儿!”山鸡一扭头就咧开嘴,伸手拍空位,动作熟门熟路。

说起来,他们真有阵子没这么面对面聊过了。

从前是天天挤在一间破屋子里吹牛打牌,如今一个跟着苏凡扎在铜锣湾,一个随大佬b守在旺角,平日里连条微信都发得谨慎——除非洪兴开大会,否则见一面比抢限量球鞋还难。

“好嘞,正好一起摆摆龙门阵。”陈浩南笑着拉过椅子,一屁股坐定。

“南哥……”大天二刚开口,就被陈浩南抬手截住。

“老二,你现在也是扛旗的人了,再叫‘南哥’,倒显得我小气,不懂分寸。”他语气轻松,却字字落地有声。

论地位,他俩早就在一条线上;若还喊旧称,外人听了,反觉得陈浩南摆不正位置。

“行,阿南。”大天二点头应下,干脆利落。

“包皮!巢皮!装哑巴呢?”大天二转头冲对面两人扬声招呼,笑容热乎。

“说什么?”

包皮面无波澜,声音冷得像冻过的啤酒:“你们一个是南哥,一个是鸡哥,一个是二哥——就我,还是当年那个跑腿打杂的。”

这话没错:五兄弟里,陈浩南最先站稳脚跟;山鸡和大天二紧随其后;剩下两个,包皮原地踏步,巢皮则越走越偏。

包皮心里一直拧着个疙瘩——当初五个人一起跪香拜苏凡,怎么别人混成了大哥,他却还在原地打转?

巢皮倒看得开。这次若不是陈浩南亲自上门硬拽,他压根不想来——心早飘到江湖之外,只差把“退隐”俩字绣在裤腰上了。

“鸡哥,二哥。”巢皮笑着打招呼,声音温吞,眼神也松泛。

比起包皮那股子暗火,他倒坦荡得多。

这些年他反复琢磨过:自己既扛不了事,也镇不住场,全靠兄弟托着走。拖久了,害人害己。不如退一步,留点人情在,见面还能喝杯茶、抽支烟。

总比像包皮这样,心越憋越窄,早晚把兄弟情熬成隔夜茶——凉透了,还发苦。

山鸡和大天二听罢,朝巢皮温和一笑,可对包皮,只当没看见。

怼谁?

甩脸子给谁看?

没上没下,不懂进退,拿什么资格在这桌上挑三拣四?

满座哪个不是扛过刀、掌过舵的?轮得到他包皮阴阳怪气?

要是玩笑话,大家一笑揭过;可他那副脸色,分明是真较上劲了。

“包皮。”

陈浩南眉头一拧,声音不高,却像铁尺刮过黑板。

最近他早察觉包皮变了——话少了,眼神飘了,连敬酒都敷衍得像在交差。

本想着借新年联欢聚一聚,趁热打铁聊聊心结:有话摊开说,别闷着,闷久了,血都是冷的。

谁料他竟端出这副样子。

“对了老二,”陈浩南迅速转开话题,笑着拍拍大天二肩膀,“听说你接手濠江那边的账目了?怎么样,要是手头紧,吱一声,我们几个随时顶上。”

“放心,真要搬救兵,第一个找你们——一个都别想溜。”大天二笑着举杯,眼里闪着笃定的光。

“阿南,我跟你说,山鸡这人现在可骚包了!”大天二转向陈浩南,压低嗓门却掩不住笑意,“前两天刷了一百多万提了辆奔驰,败家子一个!”

换作是他,宁可咬牙买套房——车能睡人?房能落户?

“山鸡,你真买了奔驰?”陈浩南一怔,脱口而出。

在港岛,能开上这牌子的,掰着指头都能数清:不是社团龙头,就是坐馆级人物;话事人想摸方向盘,都得掂量半年。

结果眼前这俩,一个山鸡,一个……居然真开上了。

“不就一辆奔驰嘛,你们真稀罕,钥匙在这儿,拿去开——开够了再送回来……”山鸡话音未落,手已探进裤兜,哗啦一声把一串锃亮的车钥匙拍在桌面上,眉梢微扬,神情坦荡得近乎洒脱。

“真、真的?”巢皮眼睛瞪圆,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都发了颤。

那可是奔驰啊,不是街边修车铺里随便拼凑的破铁壳子。

连陈浩南那台火红的mR2,在它跟前都像辆玩具车似的,单看气场就矮了半截。

“那我可就不推辞了。”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伸来,“啪”地抄起钥匙,转身就往裤兜里一塞,动作利落得没留半点余地。

“包皮!”

陈浩南脸色“唰”地沉下去,像墨汁泼进了清水里,黑得透底。

刚才他压根没吭声,是给山鸡面子;结果这小子倒好,胆子比天还高,脸皮比墙还厚。

山鸡甩钥匙,不过是江湖上一句场面话,三分客气七分试探。

你倒好,照单全收,连句“谢了哥”都吝啬?

“怎么,南哥?”包皮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天气,“山鸡自己说的呀——喜欢就开走呗。”

“放下。”

陈浩南嗓音低哑,却像绷紧的钢丝,一字一顿,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

“放就放,拽什么拽?”包皮嘴上硬气,指尖却微微发颤,赶紧把钥匙搁回桌面,金属磕在玻璃上,发出清脆一响。

“山鸡,我这边还有点急事,先撤了。”陈浩南起身,朝山鸡和大天二略一点头,步子又快又稳,背影透着股生硬的疏离。

“好嘞!”

山鸡和大天二也没挽留,笑着应了声,各自端起茶杯,仿佛刚才那场暗涌,不过是一阵掠过水面的风。

“哎……包皮咋变成这样了?”大天二望着包皮的背影,眉头拧成疙瘩,侧头问山鸡。

他记得清清楚楚——从前那个包皮,讲义气、守分寸,从不抢话、更不抢人风头。

“人嘛,哪能一直停在原地?”山鸡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轻轻叹了一句。

真要追根溯源,谁也说不准是从哪天起变了味。

兴许,就像凡哥常讲的那样——人心这东西,本就没个定数。

“包皮,今天这事,过了。”陈浩南一走出包间,脸便彻底阴了下来,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

就这副德行,往后还能跟山鸡他们坐一张桌子吃饭?

包皮垂着眼,听着他训话,胸口却像堵了团湿棉花,越闷越胀。

都是扛过刀、喝过酒的兄弟,凭什么你开口就是规矩,我闭嘴就得认命?

原本还在摇摆的心,就在这一瞬,猛地定了锚——再不回头。

……

“阿凡——”

苏凡正和韩宾几人谈笑正酣,一道软中带韧的声音忽然从身后滑了过来,像一缕温热的烟,缠住了耳尖。

“静香?”

他回头,果然是她。

话音未落,韩宾、十三妹、恐龙、阿冬四双眼睛齐刷刷扫过去,尤其韩宾,立刻压低嗓子对十三妹嘀咕:“瞧见没?我说他迟早翻船,你还不信——这不,鱼饵刚抛出去,鱼就咬钩了。”

呵。

同样是男人,你韩宾左拥右抱、夜夜笙歌,轮到我们,连多看姑娘两眼都像犯了天条?

韩宾早盼着苏凡栽个大跟头,眼前这出戏,他巴不得演得越热闹越好。

静香这女人,他熟——龙帮八爷膝下最泼辣的大闺女,笑里藏刀,话里有刺。

“静香,来这儿坐。”苏凡伸手一揽,静香顺势坐下;大飞立马起身腾位,挪到阿东旁边,隔开一个空座,动作麻利得像演练过十遍。

这张十二人大圆桌,原本七个人松松散散,加她一个,刚好满当当,不挤也不空。

“给你引荐一下,秋娣,我身边的人。”苏凡神色从容,语调平缓,像介绍一杯刚沏好的茶。

转头又对秋娣一笑:“她叫静香,跟你一样,都是我放在心上的。”

“你们俩,好好聊聊。”

话一落地,静香斜睨他一眼,眼角微挑:“阿凡,你让让,我跟秋娣妹妹说几句体己话。”

打从她跟着苏凡那天起,就知道这男人兜里装的从来不是一把钥匙,而是整张地图——她早有准备,只是今日头一遭,真刀真枪地撞上了。

“成,你们姐妹慢慢聊。”苏凡笑着起身,挪到边上,把两个座位让得干干净净。

‘秋娣这火候,比起静香,差了一截。’他不动声色地旁观着,心里明镜似的。

才三两句闲话,秋娣已一口一个“静香姐”,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闺中密友;静香呢,也笑吟吟地“秋娣妹妹”叫得顺溜,两人没等他开口,已悄然划好了界线、排定了座次。

换作乐慧贞,怕是早就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问一句:“这位姐姐,打算怎么住?”

就连向来柔顺的李欣欣、从不争锋的何敏,也不会这么轻易卸下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