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捧我。”李贤轻叹一声,“哪儿不是前线?干的都是脏活累活。”
“得得得——”黄文德笑着戳他胸口,“说吧,今儿到底为啥来?别扯恭喜,你这人,进门不带三分事,出门不沾一粒灰。”
“还真有件事。”
李贤敛了笑,语气一沉:“华心武,听说过吗?你们毒查科的档案里,有没有他的底?”
“华心武?”
黄文德听完,眉峰一拧,指尖无意识叩了叩桌面,脑中飞快过筛那些密密麻麻的涉毒线索。
港岛这滩水太浑,贩毒的多如牛毛,案底堆得比档案室还厚。
“想起来了。”他忽然抬眼,语调沉了下来,“华心武——毒品调查科盯了他三年,列为重点目标。几起大宗交易、两起命案背后,都浮着他的影子。”
“可一直没实锤,连他背后的供货链,都像被雾罩着,摸不到头尾。”
“你突然提他,有谱?”
“有。”李贤直视着他,嗓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空气里,“华心武压根没上家。所有货,都是他自己熬出来的——他在新界藏着一座制毒工场。”
“自己制毒?!”黄文德瞳孔一缩,脸色瞬间绷紧。
“消息来源牢靠,我亲自卧底三个月,踩点、验样、录口供,全齐了。”李贤顿了顿,又补一句,“反黑组不插手缉毒案,这烫手山芋,我得交到你手上。”
“那座化工厂……就是他的毒窝。”
“谢了,改天请你喝老白干。”黄文德话音未落,右手已按向座机听筒,声音利落如刀,“叫马昊天进来。”
门开得很快。
“长官好!”
马昊天跨步进门,肩背挺得笔直,敬礼干脆利落。
“华心武,新界那家化工厂,表里两副面孔。”黄文德言简意赅,把李贤带来的线索一字不漏倒了出来。
“明白。”马昊天颔首,眼神锐利如刃,“我这就带人过去。”
“记住——宁可慢三分,不准漏一寸。”黄文德挥了下手,语气不容置疑。
“是!”
马昊天转身出门,皮鞋踏在走廊上的声音清脆而急。
等门重新合拢,李贤才笑着开口:“你这员干将,稳得住。”
说完便起身,拍了拍西装下摆:“该说的都撂下了,不扰你忙,我先撤。”
马昊天刚踏出组长办公室,就直接按下对讲机:“第一小队,紧急集合!”
三分钟后,苏建秋、张子伟、王顺益三人已立在面前,站姿如松,呼吸都压得极轻。
“情报确认——华心武名下的化工厂,地下三层全是制毒流水线。这次行动,只有一条指令:端掉它。”
“出发!”
一声令下,四人疾步而出。两辆冲锋车早已引擎低吼,停在楼下。单凭他们四个,想撬开那种规模的毒巢?纯属送死。
装备检查完毕,马昊天戴上战术手套,带队直奔新界。
——时间倒拨几个钟头。
“老大,真就这么放他们走?”
华心武的手下攥着拳头,声音发紧。刚才那个叫陈子龙的,当着他面甩脸子,连烟灰都弹到他茶几上了。
“你想拦?”华心武斜睨一眼,指间雪茄明明灭灭。
“我带人堵后门,五分钟内让他爬着出去!”
“爬?”华心武嗤笑一声,烟雾缓缓散开,“你要是苏凡的人,现在早踹门进来了。”
若陈子龙背后站着的是洪兴太子、或是任何一位坐馆大佬,他华心武今天绝不会让那扇门开得这么顺。
可苏凡不一样。
三年前那场血战,他恰好开车路过——亲眼看见苏凡拎着钢管冲进火场,浑身是血,眼睛却亮得瘆人。那一幕,至今想起来,后颈还泛凉。
惹不起,就不惹。
生意照做,江湖规矩照守,命比面子金贵。
“可老大……万一那姓龙的律师转头报警呢?”手下压低嗓子问。
“防一手。”华心武吐出一口浓烟,果断下令,“地下工场,即刻停工;地面工厂,全部启动。”
“是!”
“停几天?客户那边催得急啊。”
“一周。”华心武掐灭雪茄,语气冷硬,“少赚几百万,总比蹲十年强。”
钱能再赚,命只有一条。细水长流,不争朝夕。
“是,老大!”
命令层层传下,两小时内,地下产线彻底熄火;地面上的反应釜开始运转,蒸馏塔冒起白汽——这工厂本就不是空壳,掩护之外,也真做点正经化工生意。
“老大!不好了——警笛响了!”
话音未落,刺耳的鸣笛声已撕裂厂区寂静。
华心武却纹丝不动,又点了一支雪茄,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扬声道:“慌什么?开门,迎警。”
“是!”
底下人见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心也跟着稳了。
“马昊天,督察。”马昊天举着搜查令,纸页几乎贴到华心武鼻尖,“我们怀疑你厂里藏毒,这是法院签发的搜查令。”
“哎哟,天大的冤枉!”华心武双手一摊,满脸痛心,“我华心武守法经营十几年,谁在背后泼脏水?”
“清不清白,搜完再说。”马昊天侧身挥手,“阿伟、建秋、阿益——分三路,每一寸角落,给我翻过来!”
“是!”
三人领命而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厂房深处。
马昊天则往办公桌后一坐,目光如钉,牢牢锁住华心武——不给他打一个电话、发一条短信的机会。
“阿sir,搜查可以,但生产线一秒钟都不能停——合同白纸黑字钉在那儿,要是耽误交货酿成违约,我可真要拿着传票上警署找你们理论了。”华心武斜倚在真皮沙发上,十指交叉搁在腹前,语气平缓得像在聊天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想摸到制毒窝点?
痴人说梦。除非有人倒戈捅刀,否则那扇隐在厂房深处的暗门,连影子都找不到。
那台设备,是他重金请来老匠人亲手改的。
外壳跟流水线上的标准机型毫无二致,连螺丝纹路都严丝合缝,唯有用特制频率震动三下,再逆时针拧紧气阀两圈,才能弹开夹层入口。
跟银幕上那种一掀盖子就冒红光的蠢设计,压根不在一个次元。
“放心,守法生意人,我们敬着;作奸犯科者,一个不漏。”马昊天唇角微扬,笑意却没沾半分温度。
“那便最好。”华心武坦然颔首,仿佛压根没听出话里淬着的冰碴。
怕什么?
证据链早被他碾得粉碎,监控死角、通风管道、物料单据……全掐在自己手里。他站得笔直,是因为底下埋得够深。
“长官,整栋楼翻遍了,没发现异常。”
一小时后,张子伟快步折返,额角沁着细汗,声音发紧。
“天哥,空的,连只老鼠洞都没抠出来……”
苏建秋跟着进门,肩膀垮着,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
王顺益最后一个回来,默默摇头,喉结上下一滚,没吭声。
马昊天眉峰倏地一压,随即沉声下令:“收队。”
转身前,目光如钉,死死刮过华心武的脸——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连一丝肌肉都没颤。
等最后一辆警车拐出厂区大门,华心武脸上的笑瞬间剥落,像撕下一张假面。
“立刻查!谁把风声漏给条子的?是内鬼反水,还是那个姓龙的律师咬了我一口?”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刃刮过玻璃。
万幸他提前掐断了地下产线——否则警方这记闷棍砸下来,铁定血溅当场。
“明白,老大。”
“真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捞着?”
警车刚驶上主干道,马昊天就把三人召进后座,开门见山。
“一无所获。”张子伟点头,指节敲了敲膝盖,“我们三组人,地毯式扫了三遍,连墙皮都刮了薄一层。”
“天哥,会不会线报……走偏了?”苏建秋试探着问。
“绝不可能。”马昊天斩钉截铁,“消息源牢靠,且明确指向‘地下’——说明入口藏得巧,不是没有,是咱们没踩对开关。”
他指尖重重叩了两下车窗:“阿秋、阿伟、阿益,从今晚起,轮班蹲点。就守在这儿,盯死厂门。”
“就……在这儿守着?”张子伟一怔,“他们肯定能察觉。”
“就是要让他们看见。”马昊天冷笑,“蛇不动,怎么揪它的七寸?”
华心武太稳了,稳得反常——那就逼他动,动了,才露破绽。
三天后。
“凡哥,新界那个华心武,人在楼下,说务必见您一面。”阿牛推门进来,声音压得极轻。
“华心武?”苏凡抬眼,眉梢微蹙,“带上来。”
这人来干什么?
“是,凡哥。”阿牛应声退下。
片刻,脚步声由远及近。阿牛推开办公室门,侧身让进一人。
“苏老大,久仰大名,华心武有礼了。”华心武跨进门便笑,嘴角弧度精准,像尺子量过。
“华老大,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客套话省省。”苏凡指尖轻叩桌面,眼神冷而利,“直说,什么事儿。”
眼前这人,是条毒蛇——阴狠、滑腻、见血封喉。
混江湖的,谁手上没几道疤?他苏凡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