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单靠山鸡,还是捉襟见肘。要是身边有个懂行的律师搭把手,这事就能顺溜多了。’苏凡望着山鸡茫然的眼神,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苏凡便踏进了周大状律师事务所的大门。
目的很明确:物色一位靠得住的法律顾问。
山鸡擅长跑腿办事,却不通法律门道;更重要的是,熊猫这条线,苏凡铁了心要和社团撇清干系,走得越干净越好。
周大状,本名周伟生,是这家律所的掌舵人,也是业内公认的金牌律师。手下带的律师不少,私下还有另一重身份——m国青帮“超叔”的钱袋子,在港岛替他洗白黑金。
算起来,他也算半个江湖人。一见苏凡进门,立马认了出来,却只装作寻常客户,不动声色。
其实,苏凡也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可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挑破。
青帮的事,自有青帮的人操心;洪兴眼下麻烦缠身,苏凡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哪还顾得上蹚别人的浑水?
不多时,周伟生领着一男一女两位律师推门而入。
“苏先生,给您引荐一下——这两位是我们所最年轻、也最得力的律师:余文慧女士,房龙先生。”周伟生笑容温润,介绍得滴水不漏。
“苏先生好,我叫房龙,您叫我阿龙就行。”房龙站得笔直,态度谦恭。
“苏先生您好,我是余文慧。”她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周先生,不好意思,我想跟两位单独聊聊。”苏凡抬眼看向周伟生,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
他不想跟周伟生多扯一丝关系。
“好说。”周伟生颔首,转身退出会客室,顺手带上了门。
“请坐。”苏凡抬手示意,指向面前两张椅子。
等两人落座,他才不疾不徐开口:“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凡。”
“准确点说,我是洪兴的人,铜锣湾的话事人。”
他没遮掩,也没修饰,坦荡得近乎锋利。
“洪兴?……社团?”
房龙和余文慧脸色齐齐一变。
干这行多年,他们向来避着社团打交道——不是怕,是嫌麻烦:讲不清道理,谈不拢规则,动不动就擦枪走火。
“苏先生,我可能……”余文慧霍然起身,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凡抬手止住。
“等我把话说完,你再决定接不接这活儿。”他掌心向下,轻轻一按,目光沉静如深潭。
“这……”
她嘴唇微动,终是咬了咬牙,缓缓坐回椅中。
不是被说服,是本能地退了一步——怕万一拂了对方的意,出门就被人“请”去喝茶。
她一个单薄女子,哪是对方这位社团掌舵人的对手?
“你们俩的履历,我都仔细过了一遍。”苏凡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房龙脸上。
“年薪百万,专职为我处理所有法律事务——考虑清楚,要不要接?”他语气沉稳,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位出自飞龙猛将的律师阿龙,苏凡早有耳闻,也亲自验证过——不是靠嘴皮子混饭吃,而是真能在法庭上撕开僵局、在暗处压住风声的硬角色。
当然,他欣赏的不是阿龙那身能撂倒三五个壮汉的功夫,而是那份抽丝剥茧的逻辑、临场不乱的定力,还有行事干脆、不留尾巴的风格。
往后警局那边若有风吹草动,只要阿龙出面周旋,就足够了。
“承蒙苏先生厚爱,这活儿,我干了!”房龙眼睛一亮,声音都提了几分。
百万年薪?简直是天上掉金砖。
他在这家律所拼死拼活一年,到手连五十万都悬。
至于苏凡是社团背景?那又如何?他只管依法办事、拿钱干活,其余一概不沾、不问、不听。
“余小姐。”
苏凡略一颔首,转向余文慧:“我名下有家实业公司和配套工厂,但绝不能跟江湖、社团扯上半点瓜葛。
所以诚邀你出任公司常年法律顾问,年薪五十万——你意下如何?”
余文慧的定位本就不同,酬劳自然另算。
五十万,对普通执业律师而言,已是体面又稳妥的收入。
她眼下这份工,撑死不过十五六万。
可她还是迟疑了,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真的……彻底撇清,一点关系都不沾?”她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绝无例外。”苏凡摇头,斩钉截铁。
这话他没半分虚饰——熊猫公司和工厂,是他亲手划出的干净地带,连影子都不会让社团投进来。
“那……我接。”余文慧抬眼,神情笃定下来。
说到底,谁又真会跟五十万过不去?
“不过,从今天起,你们得离开这家律所。”苏凡神色一敛,语气郑重,“一步到位。”
老板周伟生背后牵着m国青帮的线,苏凡不想碰,至少现在不想沾。
“全凭苏先生安排。”
房龙与余文慧齐声应下。
“等等。”房龙顿了顿,略带歉意道,“手头还压着一个案子,我想把它善始善终。”
“结案之后,我立刻停接一切委托,专为你一人效力。”
“行。”苏凡点头。
他又看向余文慧:“你呢?眼下有没有未了的案子?”
“有一个——离婚调解,简单得很,三四天就能收尾。”她答得利落。
比起房龙那个盘根错节的经济纠纷,她的案子就像一杯白水,清透、易了。
“那好,我等你办完。”苏凡说完,转向房龙,“阿龙,你结清手头的事,再过来报到。”
“明白,苏先生。”
两人齐齐应声。
苏凡推门而出,正撞上周伟生候在门口,脸色紧绷。
他没多话,掏出一张支票,轻轻一弹,甩进对方手里。
“十万,买断阿龙和文慧的合约。”他语调平直,像在说天气,“从今往后,他们跟你这家律所,再无半点瓜葛。”
换作旁人,周伟生早掀了桌子——两个得力干将,每年光提成就给他净挣二十多万,十万就想打发?荒唐!
可说话的是苏凡。
答应,是识相;不答应?那就不是生意谈崩,而是命途改道。
“游先生,请签字。”办公室里,余文慧将文件推至桌前,声音温和而专业。
签完这一纸,她就正式告别旧身份,转身踏入新轨道——年薪五十万,稳当、清白、前途敞亮。
光是想到这儿,她唇角就不由松快了几分。
“签?休想!我死也不离!”游龙猛地拍桌,额角青筋直跳,狠狠瞪着妻子。
“阿龙,别演了。”妻子冷笑一声,指尖慢条斯理卷着发梢,“你早不是当年那个穿制服、拿高薪的警队骨干了——现在你穷得连房租都拖,拿什么给我安稳日子?”
“好好谈,彼此留个体面;逼我走诉讼,到时候难看的可是你。”
“我工资五千的时候你不嫌穷,非让我辞了警员身份;说怕我危险——好,我脱了警服,结果你转头嫌弃我没本事赚钱?”游龙嗓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还有,”他咬牙切齿,“你跟那位警长眉来眼去,当我瞎?你他妈早把我当抹布扔了!”
“既然你全知道了,那也省得我费口舌。”妻子把包往肩上一挎,不耐烦地翻了下腕表,“我净身出户,一分不要,签字吧,我赶时间。”
“好!好!好!”
游龙脸色铁青,抓起笔,手背青筋暴起,在离婚协议上重重落下名字。
若能重来,他宁可扛枪站岗十年,也不为她一句“太危险”,亲手折断自己那枚闪亮的警徽。
这些年,以他的身手和资历,早该是警署副指挥或一线警长——体面、受敬、薪水厚实。
哪至于落得如今这般,被同一个女人,为了攀上另一个警署警长,一脚踹开。
思及此处,他只觉荒唐得想笑。
“二位慢走。”
余文慧起身,笑容标准而疏离。
跨出这扇门,她便不再是律所雇员,而是熊猫公司法务体系里,第一位持证上岗的职业顾问。
“苏先生,我这边搞定了。”余文慧一踏出门口,就冲着倚在门边等她的苏凡轻声道了句歉意。
“稍等。”
苏凡抬手,动作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站在门外,里头的每一句低语、每一声叹息,都已落进耳朵里。
余文慧虽摸不清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老板开口,她便只管收声候着。
“游龙先生,留步。”
话音未落,游龙刚拧开包厢门把手,就被苏凡挡在了门口。
“谁啊?有事?”游龙眉峰紧压,嗓音干涩,像砂纸磨过铁皮。
刚签完离婚协议,心头那团火还烧得正旺。
“你这几年的事,我清楚得很。若真想翻身,打这个号找我。”苏凡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便签,笔尖利落地划出一串数字,递过去。
“对了,我叫苏凡。”
说完,他转身就走,余文慧快步跟上,裙角掠过走廊微光。
“苏凡?”
游龙低头盯着掌心那张纸,指尖一顿,脑中倏地闪过一道亮光——
人,一下就对上了。
“那个洪兴铜锣湾扛把子,外号‘屠夫’的苏凡?”他喉结动了动,神色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