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口，韩宾几人顺势应声附和。
最后，连肥佬黎和靓坤都没机会张嘴，决议便已尘埃落定。
靓坤连句硬话都憋不出来——洪兴家法如铁，龙头若不卸下话事人身份与地盘，便是公然违例。
谁坐上龙头之位，就得交出实权，这是百年规矩，也是对最高权力最锋利的钳制。
社团里，容不得一手遮天。龙头也好，话事人也罢，都得彼此牵制、相互他已想透：管蒋天生葫芦里卖什么药，推靓坤上位，本就是他乐见其成的事。
只要靓坤坐稳位置，他埋下的几枚棋子，才能真正活起来。
靓坤怔了一瞬，难以置信地望向苏凡。
他万没想到，这个被自己背后捅过一刀的人，竟会第一个点头附议……
上回会议暗中搅局，直接断了苏凡接掌铜锣湾的路——若非那一下，如今坐在话事人位子上的，早该是苏凡了。
苏凡刚落手，韩宾、十三妹、骆天虹、恐龙四人也陆续举手。
最终，靓坤全票通过，正式成为洪兴新任龙头。
“靓坤，恭喜你，接掌洪兴。”蒋天生缓缓起身，笑容温和，语气笃定。
“多谢蒋先生成全！若非您高风亮节主动退位，哪轮得到我靓坤挑这副重担？”靓坤笑意满面，连腰都弯得格外诚恳。
“我坐这龙头位子太久了，早该让贤。”蒋天生轻叹一声，目光一沉，转向靓坤，“不过——阿坤，今日虽已定下名分，可按规矩，只要未过今夜子时，我蒋天生，仍是洪兴龙头，这点没错吧？”
“自然！”靓坤朗声应道，“一日未过午夜，蒋先生您就是洪兴主心骨。”
他不争这一时半刻，免得落下个急不可耐的口实。
“既如此，有件事，我得当面问你一句。”蒋天生神色骤然冷峻，直直盯住靓坤，“你私下撬灰狗、阿耀麾下的人马，是不是有点太不留余地了？”
靓坤脸色倏地发僵。
若是在登位之前，这事尚可一笑带过——底下马仔各寻靠山，本是常态；可如今身份已变，再这般明目张胆挖墙脚，未免显得贪得无厌、失了体统。
“还有一桩。”
蒋天生顿了顿，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你既接任龙头，话事人一职，便须即刻卸任。”
洪兴铁律，龙头统全局，话事人管一方，二者绝不可兼得。
“前阵子大佬b丢了铜锣湾话事人，大家心里都有数，缘由何在。”蒋天生环视全场，语调沉稳，“像阿b这样讲义气、扛得住事的老大哥，就此闲置，实在可惜。所以我决定，由大佬b执掌旺角话事人一职——诸位，意下如何？”
“什么？！”
靓坤脱口而出，瞳孔骤缩。
这步棋……他彻底看不懂了。
“阿b，进来吧。”蒋天生朝门外轻唤一声。
门被推开，大佬b精神抖擞地跨步而入，朝蒋天生微微躬身：“蒋先生。”
随后立于厅中，目光坦荡。
“刚才提议，由阿b接手旺角话事人，各位可有异议？”蒋天生目光扫过众人。
“我赞成。”陈耀毫不犹豫，声音干脆。
“我也同意。”灰狗立刻接上，语气笃定，“靓坤马上就是龙头，旺角话事人空缺本就该补，阿b最合适。”
“太子、韩宾、阿凡，你们怎么看？”蒋天生微微侧身，视线依次掠过三人。
这一刻，苏凡终于摸清了蒋天生的底牌。
原来整件事，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借势发力，把大佬b扶上旺角话事人的宝座。
这样一来，蒋天生手底下真正能攥紧的铁杆，就稳稳落定为三人：大佬b、陈耀、灰狗。
最关键的是，这三位，骨头里都刻着“忠”字，绝无二心。
基哥呢？风往哪吹，人就往哪倒，蒋天生压根没把他当回事；肥佬黎和靓坤，则早被蒋天生列进必除名单。
剩下的人里，太子暂且不论；苏凡、韩宾、恐龙、十三妹、骆天虹这五位——蒋天生想暗中动手脚？难。
既没借口，也没空子可钻。
“既然蒋先生心意已决，我自然没意见。”太子轻叹一声，缓缓摇头。
苏凡盯着他那副淡然模样，心里直打鼓：这太子，八成早就是蒋天生埋在洪兴里的钉子。
可这话，他不敢说死。
“阿凡，你意思呢？”蒋天生得了太子点头，笑意盈盈地转向苏凡。
“我当然全力支持。”
苏凡侧头瞥了眼靓坤，嘴角微扬。
能亲手削掉靓坤一条胳膊，他巴不得鼓掌，怎会拦着？
平衡。
这些年蒋天生与靓坤明争暗斗，根子就扎在这儿。
“大佬b，恭喜啊。”
靓坤面沉如水，眼底却烧着两簇阴火，死死盯住大佬b那副志得意满的脸。
要是可以，他真想当场掏刀，捅穿这家伙的胸口。
一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十几年的旺角地盘，就这么被生生剜走、塞进别人手里，他心头就像被钝刀反复割着，又疼又闷。
当然，移交的只是社团名下的地盘与生意；他私底下那些公司、资产，一个铜板也不会吐出来。
“事情既已敲定，我也该让位了。”蒋天生起身，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靓坤脸上：“阿坤，洪兴往后就托付给你了——别让兄弟们寒了心。”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背影挺拔，步履从容，像卸下千斤重担，又似早已胜券在握。
“今天这场戏，真是峰回路转，看得人喘不过气。”
散会后，苏凡招呼韩宾、十三妹、恐龙和骆天虹，一道回到自己会所。
他猜到靓坤要发难，却万万没料到——整盘棋，从头到尾都在蒋天生指尖转动。
更没想到，旺角这块肥肉，竟被蒋天生干脆利落地剜下来，塞进了大佬b嘴里。
苏凡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蒋天生迟早会卷土重来，再夺龙头之位。
到那时，靓坤可就惨了——龙头丢了，话事人没了，地盘也被掏空，彻底成了洪兴里没人认、没地盘、没差事的“三无闲人”，最后只能黯然收场，连个响动都留不下。
“是啊，谁能想到，最后竟是靓坤坐上了龙头位。”韩宾摇摇头，语气平淡。
他对靓坤谈不上恨，也绝无半分亲近。
只因这人做事太疯、太莽，像团随时会爆的火药，谁沾谁烫手。
“接下来，洪兴怕是要血雨腥风了。”十三妹轻轻吁了口气。
议事厅里的一举一动，她全看在眼里。
逼靓坤乖乖交出旺角？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翻脸动手，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她心里也门儿清：蒋天生是什么人？甘心退居幕后？不可能。
靓坤也一样，刚坐上龙头，怎会轻易低头？
等这阵风过去，两人必有一场硬仗。
“那……到时候我们帮谁？”恐龙挠挠头，一脸认真地望向苏凡和韩宾。
“帮个屁。”韩宾抬手就敲他脑门一下，语气干脆，“咱们就当看客，外面打得天翻地覆，跟咱半毛钱关系没有。”
他早就想透了：守住葵青区这点根基，稳住走私这条财路，日子过得踏实又滋润。
外人笑他不思进取？随他们去。
人活一世，图的不就是自在二字？
“哦……知道了，大哥。”恐龙揉着额头，垂头丧气应了一声。
“凡哥！”
正说着，山鸡推门而入，快步走到苏凡面前，递上一张银行卡。
“天虹，卡拿着。”苏凡接过卡，直接递给骆天虹。
“九龙那边我打听过了——兜里空空如也，你拿什么招人？总不能让兄弟们跟你啃干馒头、喝西北风吧？”苏凡看着骆天虹，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
“里面五百万，先撑一阵子。”
“多谢凡哥！”骆天虹双手接过，声音有些发紧。
以前只管打架冲锋，如今才懂——话事人三个字，背后全是银子堆出来的底气。
“这钱不是白给的。”苏凡目光一沉，“九龙我不强求你做到屯门那样一家独大，但至少给我多抢下几条街。行不行？”
“天哥放心，这事我扛下了！”骆天虹立刻挺直腰板，斩钉截铁。
“你骆天虹答应的事，我信得过。”苏凡点点头，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天哥！不好了——蒋先生在家被人干掉了！！”
话音未落，阿东猛地撞开包厢门，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
“什么？蒋先生遇害了？”苏凡霍然起身，瞳孔骤缩，直直盯住阿东。
随即压低嗓音，一字一顿：“消息确凿？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
“凡哥，千真万确……蒋先生，真的走了。”阿东咬着牙，声音低哑沉重。
跟了苏凡这么多年，阿东早不是拎不清轻重的毛头小子。
消息刚一落地，他眼皮都没眨，立刻调了两拨人马分头摸底——一队直扑现场外围盯梢，一队钻进警署关系网打探风声。
等确认消息凿凿属实，他才快步穿过长廊，推门进了苏凡的书房。
“操！”苏凡猛地攥紧茶杯，指节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块冰砸在地上，“蒋天生……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