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
这个词一出口,飘哥、绅士胜、神灯几人齐齐绷紧了脸。
难道……靓坤说的真是实情?
倘若属实,那就是洪乐先坏了规矩。
洪兴找火炮清算,合情合理。别说杀了他,抢了他的地盘,哪怕再狠几分,旁人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就在他们心神动摇之际,
山鸡推门而入,身后跟着陈浩南,还有一个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仍有些晃的疤皮。
“凡哥,人到了,东西也带来了。”山鸡把疤皮往地上一按,随即掏出一摞录音带,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人在这儿,带子也在这儿,你们自己听。”苏凡抬手示意。
早前九纹龙为何果断出手宰了火炮?就因为这些录音带。
有了它,证据链已闭环。
至于“法庭上不算数”这种话,纯属扯淡。
这是江湖,是社团,不是法院。只要坐实火炮动手,其余的程序,根本不用走。
录音机响起,飘哥几人的面色一点点沉下去,越来越灰。
“飘哥,里头的话,你都听见了。”录音停罢,靓坤开口,语气平缓却压着分量,“你们洪乐的火炮,不只图谋大佬b的命,连我和阿凡也没打算放过,差别只在于,大佬b已经没了,而我和阿凡,他还没来得及下手。
这事,你们洪乐得给洪兴一个交代。否则传出去,江湖上怎么看我们?面子往哪儿搁?”
“人都被你们杀了,你还想要什么交代?”飘哥嗓音发沉,面如铁青。
他当然难堪。火炮死了,祸却是他闯下的,只能由洪乐兜底。
可说实话,飘哥真没想到,火炮竟敢这么疯,敢对洪兴大佬b下手,还斩草除根;下一步,竟还想把靓坤和苏凡一并端掉。
若没有大佬b的死,或许还能说是嘴上跑火车。
可人死了,全家一个没留,谁还敢替他圆场,说那是吹牛?
“很简单。”靓坤看着飘哥,神情平静,“管箕湾的地盘,你们洪乐无条件交出来,归洪兴接管。”
“什么?”
飘哥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旋即回过神,声音陡然拔高:“靓坤!你太过了!想让我把管箕湾让给你们?做梦!”
开什么玩笑。
管箕湾,是洪乐在港岛唯一扎下根的地盘。
他正指望着靠这块地方,把洪乐真正带进港岛,跻身顶级社团之列。
明眼人都知道,港岛社团林立,但真正称得上顶尖的,掰着手指都能数清。
为什么?
只因能在港岛站稳脚跟、手握成片地盘的社团,才有资格叫一声“一线”。
否则,困在九龙、新界、离岛那些地方,再风光,也不过是二三流罢了,舒坦是舒坦,终究上不了台面。
就像洪兴,大本营几乎全在港岛:铜锣湾、北角、西环、港岛仔、柴湾……一个不少。
就算偶尔跨区,也挑的是九龙最旺的地界,太子、尖沙咀归韩宾管,葵青归韩宾管,哪一处不是黄金地段?
十三妹盘踞的钵兰街,历来是各路帮派反复角力的战场。
屯门,则是洪兴最早完全掌控、毫无杂音的地盘。
正因如此,洪兴才稳坐港岛头号社团的交椅。
飘哥表面随和,骨子里却极重声势,他巴不得洪乐早日壮大。
也正因如此,管箕湾这块地,他绝不会轻易松口。
“顶多,蓝田归你们。”飘哥皱着眉,话里透着割肉般的不舍。
实话说,连蓝田他都舍不得放。
那里紧贴隧道入口,一脚油门就能直插港岛腹地,位置太关键。
就像观塘区,虽不算最热闹,但胜在通达便利。
可眼下没法子,不松口,洪兴绝不会善罢甘休。
大佬b那档子事,洪乐确实事先理亏。
火炮虽也被砍了,但这笔账不能这么混着算:火炮死得其所,对方是来讨命的;如今谈的,是赔罪补过。
“蓝田?”
靓坤嗤笑一声,语气冷硬:“飘哥,蓝田这地方,你不主动交出来,信不信三天之内,我们洪兴就把它拿下了?”
“所以,蓝田根本不算补偿,我要的,只有管箕湾。”
“靓坤,趁早收手吧。管箕湾,没得商量。”飘哥沉下脸,斩钉截铁。
“操!你们洪兴真当人好欺负?”一旁的绅士胜终于按捺不住。
那可是他亲手打下的地盘!
之前靓坤一直咄咄逼人,他咬牙忍着;这回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有本事就带人来抢,想让我们双手奉上?门儿都没有!”他嗓门一提,眼神凌厉。
话音刚落,飘哥脸色骤然一沉。
“好!这话算数!”
靓坤立刻接住话头:“三天后开局,七天内定胜负,两边各派二百人干一场,赢者永占管箕湾,就此落定!”
说实话,他原本也没指望洪乐真肯白送。刚才不过是试探施压,哪想到绅士胜当场接招,反倒撞出个现成由头。
打架?洪兴怕过谁?
“啊?!”
绅士胜一听,顿时僵住,慌忙扭头望向飘哥。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嘴快,等于亲手把刀递到靓坤手里,替对方搭好了攻打交锋的台阶。
“飘哥,您可是老江湖了,金口一开,总不至于反悔吧?”
靓坤嘴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慢悠悠补了一句:“当然,您若改口,我们也不拦着。只是这事传出去,江湖上怕要议论,洪乐上下,从龙头到堂主,说话跟放屁似的……”
赤裸裸的威胁。
可飘哥不敢赌。
洪乐的名声,经不起这种风言风语。
若他此刻翻脸,不光威信扫地,整个社团日后都难在道上立身。
怪只怪绅士胜莽撞失言。
“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靓坤脸上浮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三天后,管箕湾见真章。不占你们便宜,双方各出二百人。”
无论靓坤还是飘哥,都不愿把事情闹大。
二百人,足够分胜负,又不至于伤筋动骨。
人再多,砍伤砍死的多了,抚恤金、医药费堆起来就是一笔重担。
能省一分是一分。
毕竟管箕湾本身油水有限,社团争地盘,图的就是那份稳定进账,保护费、档口抽成、地租……这才是实打实的活命钱。
“行,三天后,管箕湾,二百人,洪乐候着。”飘哥盯住靓坤,郑重点头。
“飘哥,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靓坤与苏凡各自带人转身离去。
“飘哥,对不起,我……”
等洪兴的人影消失,绅士胜低头垂手,声音发虚。
他清楚得很,就因自己一时冲动,硬生生把一场谈判,拖进了血拼的泥潭。
“过去的事,不提了。”飘哥摆摆手,语气转沉,“现在要紧的,是怎么守住管箕湾。”
再责怪已无意义,不如盘算接下来怎么打。
“你们俩,有什么主意?”他目光扫向绅士胜和神灯。
“飘哥!”
神灯立马应声:“这事交给我,我亲自挑二百个硬茬,一个不少,绝不让洪兴踏进管箕湾半步!”
他神色笃定。
真要放开手脚打,洪乐人少势弱,肯定吃亏;但限定二百人,他心里有底,未必能赢,但绝不会输。
大不了打成平手,地盘照旧。
更妙的是,若他真带队守住了,事后还能顺势申请调任,如今他管着西九龙,地段虽比管箕湾热闹些,可地位差了一截。
一旦坐上管箕湾话事人的位子,下一届洪乐龙头,十有八九就是他的名字。
“神灯,这事不用你插手。”
神灯话音未落,绅士胜已急急开口。
开什么玩笑?自己的地盘,岂容别人伸手?
在洪乐内部,神灯和绅士胜向来是明争暗斗的对手。
“飘哥,”
刚回绝了神灯的提议,绅士胜立刻转向飘哥,语气坚定:“这事是我捅出来的,我来兜底。您放心,只要我绅士胜还在洪乐一天,简箕湾就绝不会让洪兴踏进一步。”
“嘴上说得硬气,事不还是你惹的?”神灯冷笑着插话,满脸讥诮。
“你兜得住?真要是洪兴赢了,简箕湾可就姓洪了。”
神灯这番落井下石的话,让绅士胜心头火起,但他仍得稳住阵脚,向飘哥当面立下军令状。
“飘哥,我拿人头担保,洪兴的人,连简箕湾的街口都别想靠近半步。请您信我这一回。”
他神色肃然,字字清晰。
“呵,这话谁不会讲?”神灯立马又接上一句,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行了,都闭嘴!”飘哥眉头一拧,低喝一声,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当然清楚绅士胜和神灯之间那点龃龉。
更确切地说,这股火,本就是他亲手点起来的。
三年前,他对外始终力挺神灯,公开夸他“有担当、有格局”,还多次暗示:下一任坐馆,非神灯莫属。
神灯听了,自然心花怒放,认定龙头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可才过三年,风向陡变。
绅士胜横空出世,短短时间便打出名堂,如今已是洪乐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底下人私下议论纷纷:新坐馆,怕是要落在阿胜头上。
神灯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于是这一年多来,两人处处较劲,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