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平平稳稳地挣,谁愿意血淋淋地拼?
所以才有人常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往来。
真要天天火并,哪个社团也扛不住,死人要抚恤,伤者要医治,光是安家费和医药费,就能拖垮账本。
因此,只要有一线余地,大家宁可谈,也不愿斗。
可这一回,显然不同。
洪兴都杀到自家门口了,火炮在眼皮底下被九纹龙当街斩杀,洪乐非但没反击,还要主动约见求和,这姿态一摆,等于先矮了半截。
纵然心有不甘,可飘哥是洪乐龙头,命令既下,绅士胜只能照办。
“这次九纹龙干得漂亮。”
此时,洪兴总部议事厅内,苏凡面向靓坤及一众话事人,缓缓开口:“当初我许过诺,只要他拿下火炮,就推他上位,当堂口话事人。”
他环视一圈,接着道:“现在,该兑现承诺了。各堂口各抽一百号人,交由九纹龙调度,让他先占住蓝田。等他根基扎稳,再把人撤回来。”
如此一来,等于替他铺路抢地盘。
虽说已答应扶他上位、助他开疆,但洪兴只出人、只出钱,其余全靠他自己。
人给了,钱也出了;能不能打下来、守得住,就看他本事了。
守不住,自然没资格坐那个位子。
“资金方面,铜锣湾出两百万。”苏凡稍作停顿,补充道。
这笔钱对他而言,不过是毛毛雨。
倒不是拿不出更多,真要砸,两千万他也掏得起。
可他故意压在这个数,是给旁人留余地。
他若多出,别人怎么跟?这里面的分寸,讲究得很。
“阿凡出了两百万,那我就凑一百五十万。”韩宾听完,立刻接话,第一个表态。
紧接着,其他人陆续开口:
有一百万的,有一百五十万的,也有几十万的。
众人合力,凑出整整一千万港纸,外加一千多名手下。
拿下蓝田,问题不大。
“谢各位大哥鼎力相助!蓝田这块地,我九纹龙一定拿下,绝不让各位失望!”九纹龙霍然起身,面色肃然,掷地有声。
别以为这些钱和人是白送的。
包括苏凡在内,所有人心里都门儿清,这是投资,更是人情。
人借给他用,钱算他借的,江湖规矩明摆着:借多少,三年内翻倍还。
比如韩宾投了一百五十万,九纹龙就得在三年内还他三百万,权当感谢这份扶持。
在座每一位出钱出力的,这份情,他记也得记,不记也得记。
若敢装糊涂,便是坏了道上的规矩。
“坤哥,”
正说着,傻标匆匆从门外闯进来,径直走到靓坤身旁,压低声音道:
“坤哥,洪乐那边派人传话,约您和凡哥今晚八点,在吉祥大酒楼见面。”
“看来,飘哥是不打算跟我们洪兴硬碰硬了。”苏凡听罢,略带遗憾地说道。
……
“嗯。”
靓坤应了一声,也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写满失望。
他俩早有盘算:倘若飘哥真要动手,苏凡立刻联络东星、龙帮与和联胜三家联手,一口吞下洪乐,瓜分地盘,趁势坐大。
可按道上常理,火炮这事本该先找飘哥当面谈一谈,摸清对方底线,哪有二话不说直接动刀子的道理?太破规矩。
苏凡偏反其道而行,就是想把洪乐逼到墙角,激他们先出招。
可惜,飘哥要么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要么真如传言所讲,年岁渐长,锐气不如当年了。
“你去回个话,就说我跟坤哥准时赴约。”苏凡转头对傻标交代。
既然飘哥愿以和为贵,他也不能步步紧逼。吞并的事,往后徐徐图之。
否则动作太急、胃口太露,江湖上难免说洪兴失了分寸,坏了名声。
“明白,凡哥。”
傻标应声后,侧目望向靓坤。见对方没吭声,便点头转身走了。
“阿积,叫上阿南和山鸡,今晚八点,带齐家伙,一块儿去吉祥大酒楼。”苏凡又吩咐道。
既然不动手,更不能留把柄,那批货的事,索性摊开来讲。
晚上八点。
湾仔吉祥大酒楼包厢内,洪乐龙头飘哥已落座,身旁是绅士胜与神灯,边上还站着绅士胜的马仔太保球,四人静候多时。
“飘哥,洪兴这帮人太不把人放眼里了!都八点了,人影都没见一个。”神灯皱着眉,语气不快。
电影里那个早已退隐、遇事缩头的神灯,此刻却正处巅峰,在洪乐内部,几乎没人怀疑下一任龙头将在他与绅士胜之间诞生,而多数人押注神灯。
可见此时的他,在洪乐内部有多威风,说话有多分量。
这话一出,飘哥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在他眼里,整件事本就是洪兴理亏:无缘无故砍了自家兄弟不说,还要伸手抢蓝田的地盘,实在欺人太甚。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来赴约,就想听听靓坤和苏凡到底打什么算盘,是全面开战,还是给个交代?
但他心里也清楚,眼下洪乐处于下风。
更让他窝火的是:自己七点半就到了,对方却连个迟到的理由都不提前打个招呼。
“飘哥,洪兴的人到了!”
话音未落,太保球匆匆闯进包厢,朝飘哥禀报。
紧接着,靓坤和苏凡并肩迈步进来,身后跟着三人:傻标、阿积、山鸡。
“飘哥,实在不好意思,来迟了。”靓坤一进门,嘴角就挂起笑,用他那标志性的低哑嗓音打招呼。
“哎呀,港岛这路况真是没得救,一路堵死,耽误工夫,抱歉抱歉。”
“说起这个,真该给市府打个电话问问,咱们交的税都花哪儿去了?连条路都修不利索?”飘哥顺势接话,面上带笑。
“还是飘哥懂我啊!”靓坤哈哈一笑,声音爽朗。
两人你来我往,嘴上说着“纳税人”“市府”,听着像良民,实则谁不知道,真要打那个电话,怕是警署先来请他们喝茶。
靓坤这番托词,不过是给迟到找个台阶,总不能一声不响甩脸子进门,那可真成砸场子了。
落座后,靓坤端起茶杯,笑着问:“飘哥,您老今天怎么有兴致,请我和阿凡来这儿喝一杯?”
路上苏凡已跟他定好分工:这场面话,全由靓坤来兜。
“靓坤,少在这装糊涂!我们为什么叫你们来,心里没数?”神灯终于按捺不住,拍案而起。
操!
杀人夺地,倒打一耙?还装无辜?
“哟,这位是……?”靓坤慢悠悠转过头,上下扫了神灯一眼,声音沙哑中透着玩味。
“我,洪乐神灯。”
神灯挺直腰板,眼神笃定,毫不示弱。
“神灯?”靓坤忽然咧嘴一笑,“既然是灯,那就回你自己的灯台上去亮着吧。”
“现在的后生,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我正跟你老大说话,你算哪根葱?”
一连串话砸过去,神灯当场哑火,脸一阵青一阵白。
靓坤随即转向飘哥,语气轻松却带着刺:“飘哥,你们洪乐如今管事的,都是这种没轻没重的小弟?”
飘哥眉头一拧,目光扫向神灯,低喝一声:“神灯,坐下!”
在他眼里,规矩比天大;神灯贸然插话,等于当众削他面子。
不过他也明白神灯为何上头,所以这一声呵斥,只压阵,不伤人。
“靓坤,你我都是社团的当家人,今天干脆把话摊开来讲。”飘哥盯着靓坤,神色冷峻,“你们洪兴的九纹龙,干掉了我们洪乐的火炮,这事,你得给我个说法。还有,他正带人猛攻蓝田,也必须立刻收手。
要是不给个交代,那我们就当洪兴是冲着洪乐宣战。”
“别以为你们拉上了东星、和连胜、龙帮一块儿站队,我们就得低头。”
飘哥目光如刀,直刺靓坤。
不错,四大社团联手,确实力压一方。但正如飘哥所言,联盟不是免死金牌,更不是横行江湖的尚方宝剑。
其他社团又不瞎,也不傻。真要逼急了,人家照样能抱团反制,甚至声势比你们还壮。
混江湖,终究要讲个理字。占住道义,才站得稳脚跟;让人挑不出错处,才算立得住。
“飘哥,这话我也原样奉还。”靓坤听罢,嘴角一扬,冷笑出声,“火炮的死,还有蓝田这档子事,说白了,是我们洪兴讨债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飘哥眉头一拧,眼神陡然锐利。
“什么意思?”靓坤毫不退让,“你们洪乐的火炮,收买了我们洪兴的底层马仔,亲手做掉了大佬b,连他一家老小都没放过,这笔账,你怎么算?”
“什么?!”
飘哥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绝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脱口否认。
火炮这人,他清楚。嚣张是嚣张,可杀大佬b,还灭他满门?在飘哥眼里,火炮没这个胆,更没这个脑子。他凭什么敢?
“不可能?”靓坤嗤笑一声,“幸亏我们手里攥着铁证,不然你以为,我们真会派九纹龙去动他?”
说着,他目光转向苏凡。
“山鸡,去把陈浩南叫来,把人和东西一并带上。”苏凡沉声吩咐。
“明白,凡哥。”山鸡应声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