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娇也好,任性也罢,他都能纵着宠着。
唯独贩毒这条线,谁都踩不得。
阿Ann虽不是洪兴成员,但既然是他苏凡的人,就得守洪兴的规矩——破戒者,家法伺候。
“苏先生的话,我自然信得过。”沾叔望向苏凡,嘴角微扬,“刚才龙律师过来一趟,事情已经敲定——马山,马上放人。”
他随即转向阿辉,语气干脆:“阿辉,去把马山带出来。”
“是,沾叔。”
阿辉应声点头,心里虽有几分不快,但沾叔开口,他不敢怠慢。
没过多久,阿Ann便从审讯室走了出来,脸色略显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
“阿凡……”
一出门口,她一眼瞧见等在那儿的苏凡,眼眶瞬间泛热,声音微微发颤。
“还好吗?”
苏凡迎上前,语气沉稳,目光仔细打量着她。
“没事……”阿Ann轻轻摇头。
其实没受什么委屈,就是被警察连着吼了几嗓子罢了。
“那走吧。”
苏凡点点头,转身朝外走去。阿积、龙律师紧随其后,阿Ann默默跟在最后。
“拽什么拽?神气个什么劲儿?”曹里昂和尤辉站在原地,压低声音嘀咕。
“案子还得继续查,但这个叫阿Ann的女人,你们别再碰了。”沾叔扫了两人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是,沾叔。”
阿辉垂着眼,答得有气无力。
眼睁睁看着唯一能顺藤摸瓜的线头被人抽走,还怎么往下挖?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刚上车,苏凡神色一敛,直视阿Ann。
“阿凡,真不是我干的!我连那东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今天警察突然就冲进来了……”阿Ann急急解释,语速飞快。
她确实毫不知情。
“这么说,货应该是从你们瑜伽会所流进来的。”苏凡迅速推断。
“走,先去你那家会所看看。”
那家店开在铜锣湾核心商圈,地段热闹,归湾仔警署辖区——所以今早出动的是湾仔扫黑组,北角那边的缉毒队压根没插手。
这间瑜伽会所,是苏凡一手帮阿Ann张罗起来的,前后投了七十多万。可自打开业起,他一次都没踏进去过。阿Ann偶尔汇报些日常,他也只当耳旁风。
对普通人、对阿Ann来说,这是安身立命的营生;对苏凡而言,不过是个随手摆弄的小玩意儿。
“咦?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一大早,马当娜推开瑜伽中心的玻璃门,愣住了。
往常这个点,教室里早就坐满人,更衣室也排着队,可今天冷清得反常。
“阿Ann姐呢?”她转头问前台。
“被警察带走了!说是店里搜出一批毒品,怀疑阿Ann贩毒……人刚走不久。”
“娜娜,你来得正好!接下来咋办啊?”
“我看啊,阿Ann姐怕是回不来了,咱们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娜娜,平时阿Ann不在,都是你带着大家,这次真得靠你拿主意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围上来,马当娜脑子“嗡”的一声,脚下顿时一软,差点绊倒。
“你们……说什么?阿Ann姐因为贩毒被抓了?”她声音发紧,指尖冰凉。
“可不是嘛。”
“你也知道,她平时跟你最亲,谁能想到她背地里干这个……”
“现在客人全吓跑了,谁还敢来?”
“这店,怕是撑不住了。”
阿Ann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的,还是以贩毒嫌疑——消息传开,老客退课、新客止步,再没人愿意踏进这扇门半步。
马当娜耳朵里像塞了团棉花,她们后面的话,一句也没听清,只觉脸上血色尽褪。
“娜娜,你没事吧?”
同事察觉她不对劲,忙伸手想扶。
“不用,让我静一静。”她摆摆手,没让人碰,转身快步出了大门。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这……”
“连娜娜都走了,咱还留这儿干啥?趁早撤吧。”
“对,赶紧另找地方上班。”
“阿Ann人是挺好,可谁摊上这事,也扛不住啊……唉。”
“真是看人看表面,人心隔肚皮。我可不想被扯进去,先闪了!”
“等等,一起走!”
不到十分钟,原本十几号人的瑜伽中心,彻底空了。老师、前台、清洁工,一个不剩。谁愿守着这烫手山芋?万一哪天警察回头再查,牵连进来,蹲牢房可不冤?
平日阿Ann待她们不薄,可事到临头,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前途赌一把。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九龙一间窄小出租屋里,毒蛇炳盯着面色惨白的马当娜,皱眉问。
她刚从铜锣湾赶过来。
“你给我的那包毒品,被警察抄走了。”马当娜抬眼,直直看着眼前这个亲大哥。
“什么?!”
毒蛇炳猛地一怔,旋即火冒三丈:“怎么会被翻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为这包货,我担了多少风险?现在罗茂森的人还在满城找我!”
别小看那包毒品,至少值二十万美元,折合成港纸,逼近一百万了。
只要顺利脱手,他往后日子就能轻松不少。
“我真不知道……真没想到警察会查到……”马当娜脸色仍泛着青白,声音发紧。
“等等!”
毒蛇炳忽然一怔,目光锐利地盯住她:“你说毒品被警方起获了?那你人怎么还在这儿?他们没跟着你过来?”
话音未落,他已绷直身子快步走到窗边,朝楼下街道扫视一圈。
“不用张望了,没人尾随。”
马当娜望着他,语气平静:“警察是缴走了那包货,可压根不知道是我的……”
接着,她把前前后后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还好……”
毒蛇炳听完,肩膀明显一松。
万幸,有人替他们顶了雷——要是真兜不住,这回就彻底栽了。
“那就立刻离开港岛。”他神色一沉,斩钉截铁道。
眼下货没了,被警方收得干干净净;
而罗茂森也在全城搜捕他,一旦被盯上,下场绝不会好。
眼下最稳妥的路,就是马上离境,躲到外地去。
等风声彻底平息,再伺机悄悄返港。
“我不走。”
马当娜却突然摇头,直视着他。
“不走?”
毒蛇炳眉头拧紧:“不走,你打算干什么?”
“你走吧。”
她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稳:“当年是Ann姐收留我,我才没睡大街。
现在因为她替我担了事,被警察带走了——我得去自首。”
“你疯了?!”
听见妹妹竟说出这话,毒蛇炳顿时火冒三丈。
“那一包货好几公斤,够判你一百多年!”他盯着她,故意加重语气,“港岛虽废了死刑,但坐满百年牢,跟死在里面也没差多少——你这辈子,就全搭进去了!”
“我知道。”
他放缓语调,试着劝她:“Ann姐对你有恩,报恩的方式多的是,犯不着拿自己往火坑里推。
你才二十二岁,年轻漂亮,以后还有大把机会,难道真想在牢里过完下半生?”
当然,他没说出口的是另一层顾虑:
若马当娜主动投案,顺藤摸瓜,迟早牵出他来。
如今罗茂森的人正满街找他,再惹上警方,他连逃都逃不出去。
“是,报恩可以有很多种办法。但我不能恩将仇报。”马当娜脸色依旧苍白,语气却像铁铸的一样硬,“哥,别劝了,你自己走吧。”
她怕,真的怕。
可整件事因她而起,她没法一走了之——否则余生都会被愧疚啃噬。
Ann姐待她那样好,她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对方推进深渊?那她还算什么人!
“不行。”
“总之,这事我说了不算,你也休想踏出这扇门。”毒蛇炳神情冷了下来。
他有十足把握——只要他不想让她走,她就一步也挪不动。
“哥,你拦不住我。”马当娜直直看着他,眼神清亮又决绝,“我知道打不过你。
可既然下了决心,我就已经想好了怎么走。”
“你不让我走,哪怕你硬拖我出门,我一出楼道就喊救命。
除非你当场弄死我,否则,我一定会去警局。”
她清楚自己不是哥哥的对手,但她还有别的筹码。
“你……”
毒蛇炳望着妹妹那张绷紧的脸,喉结动了动,一时僵住。
这个妹妹,懂事、能扛事,唯独一点让人头疼: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哥,再见。”
话音刚落,她转身拧开门把,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疑。
整个过程,毒蛇炳有无数次机会出手,却全都按住了。
他信她——她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
随后麻利收拾行李,三五分钟便拎包出门。
他已盘算好,先飞菲律宾避一阵子,等这事彻底翻篇再回来。
而要让警方和罗茂森那边都放下追查,少说也得三年,甚至更久。
至于马当娜?
既然她心意已决,他也不强求了。
人各有命,各自承担吧。
她今天来找他,本就是为了一五一十说明自己的打算,也当面道个别。
她心里清楚,这一去,恐怕后半辈子都要在铁窗里度过了。
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