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巧,张郎这个名字,苏凡隐约有点印象。
可具体在哪听过、因何事记起,一时又想不真切。
“明白,凡哥。”
话音刚落,昏迷中的张郎就被拖进了包厢。
麻袋口一松,人被倒了出来。
“是他!”
苏凡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不是《风雨同路》里那个搅局的卧底张郎吗?没想到,这回他竟混进了大傻的队伍里。
就是因为他,自己险些栽个大跟头——几千万、上亿港纸的货款差点打水漂。
钱倒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那条走私通道,一旦暴露,整条线就废了。
“大傻哥……”
张郎眼皮一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大傻,接着迅速扫视四周。
可当他视线撞上苏凡的刹那,整个人猛地一僵。
铜锣湾的“屠夫”苏凡?他怎么会在这儿?
等等——
难不成,大傻其实是苏凡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张郎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江湖上知道这事的人极少,他压根没听说过。
他只是奉命查走私案,至于背后真正的操盘手是谁,上面根本没透露半句。
“你这眼神,好像挺意外?”苏凡不动声色地盯着他,慢悠悠开口。
“凡哥!”
张郎一个激灵,赶紧应声。
别看他挂着警方卧底的名头,真面对苏凡,照样腿软心虚。
这人是道上公认的狠角色,传奇不是吹出来的——谁见了都得绷着一口气,更别说他这种小角色。
“你知道吗?就因为你那一搅和,我差点亏掉上亿港纸。”苏凡靠在椅背上,神情淡然,像在聊天气。
“凡哥,真不知道那是您的货!要是早晓得,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啊……”张郎立刻堆起笑,声音发紧,却不忘把话说圆。
他不敢赌命,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死死攥住。
拍马屁?这本事他练了多年,早成了本能。
“以前有人讲,不知者无罪。这话,你怎么看?”苏凡抬眼,直直望进他眼里。
“这……”
张郎喉结一动,卡住了。
他当然想顺着说“对”,好给自己找条活路。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苏凡从不白问,他怕答错一个字,就再没开口的机会。
“可惜了。”
苏凡轻轻摇头,眉宇间透出几分惋惜:“可惜你对我没用。不然,倒还能留你一条命。”
要是华生那样的人,他或许会留着——能通风报信,关键时刻顶得上。
就像这次,若没华生提前漏风,损失只会更大:光是货物和预期利润就超亿元,航线还彻底暴露,往后运货寸步难行。
那些看不见的代价,才更伤筋动骨。
可张郎不一样。
他在警队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卒,在黑道上更是连名字都挂不上号。
留着他,既换不来情报,也撬不动局面。
苏凡向来不做赔本买卖。
“拖下去。”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得像拂去一粒灰。
“是,凡哥。”
大傻应声而动,麻袋重新兜头罩下。
“不!别杀我——”
张郎慌了神。
他原以为自己早把生死看淡了,可真到了这一刻,才发现心跳快得发疼。
他知道,只要被拖出这扇门,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手脚被捆得死紧,又被塞进麻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等一下!我知道谁杀了渣哥!”就在他被架起的一瞬,突然嘶喊出声。
“停。”
苏凡抬手示意。
大傻立刻将人放回地面,扯开麻袋,让他露出脸来。
“你说你知道阿渣怎么死的?”苏凡盯住他,眼神骤然锐利。
“我知道。”张郎点头,语气笃定。
“凭什么断定我知道?”苏凡追问,“又凭什么觉得这事我能信?”
“当初您收托尼为手下那件事,整个江湖都传遍了,连东星都为此跟您干了一场。”
这事确实轰动一时,张郎知道不足为奇。
托尼既然认了苏凡当老大,追查大哥之死,必然是头等大事。
张郎不敢打包票,只能赌一把。
听完,苏凡沉默片刻,微微颔首:“暂且信你这一回。现在,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其实渣哥遇害那天,纯属巧合……”张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那天他本想去西环转一圈摸点线索,结果稀里糊涂绕进了那处废弃厂房。
起初没多想,直到枪声炸响,他才猛地一惊,立刻缩进角落躲好。
在道上混久了,他早就懂一条铁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
好奇心太重的人,往往活不过三天。
接着,他就看见一伙人拎着枪,从厂房里鱼贯而出。
等脚步声远了,他才悄悄探头往里瞄了一眼——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巧的是,张郎之前跟阿渣打过照面,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他本想着息事宁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把这事压在心底,谁也没告诉。
可这次,为了活命,他实在没得选,只能咬牙抖出来。
他也只是赌一把罢了。
“那伙人什么来头?”苏凡盯着张郎,语气沉稳,眼神锐利。
“凡哥,您还记得前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珠宝劫案吗?”张郎没急着回答,先反问了一句。
“你是说——当时动手抢珠宝的那帮人?”苏凡眉峰一挑,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对,就是他们。”
张郎点头,接着说:“带头的叫大胆,五千万的钻石就是他们抢走的,后来还开枪干掉了阿渣。”
他虽没亲眼看见大胆扣下扳机,但前后细节严丝合缝,几乎板上钉钉。
“凡哥,这消息……够换我一条命吗?”张郎抬眼看向苏凡,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试探。
他讲这么多,图的不就是活命?
“还不够。”
苏凡轻轻摇头。
张郎脸色霎时灰了下去。
难道真逃不过这一劫?
他才二十出头,人生刚起步,连婚都没结过,更别说被警队正式处分过。
“不过……”
就在他心坠谷底时,苏凡忽然话锋一转。
“我可以给你一次翻盘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住。”
“什么机会?”
张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感觉,就像在烈日灼烤的荒漠里快脱水而死,突然有人递来一大桶凉水,任你狂饮——那种绝处逢生的滋味,压倒了一切。
“替我办事。”苏凡直视着他,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他早盘算好了:张郎职位不高,眼下能起的作用有限。
但再小的火苗也是光,再细的线也是索。
只要他持续布点,警方内部迟早会织成一张暗网。
往后行事,这张网就是他的底气。
替苏凡做事?
张郎心头一沉,犹豫了。
他不想一辈子当个跑腿的,可一旦答应,这辈子就再也挺不起腰杆,在苏凡面前永远低人一等。
“你可以慢慢想。”
“给你五分钟,自己争这个结果。”
“多谢苏先生!”
张郎立刻堆起笑容,拍起马屁。
苏凡眼皮都没抬,直接略过。
随后他转向大傻:“你去,把张强弄醒。问他愿不愿意为我效力——愿意,留命;不愿意,扔进大海喂鱼。”
“是,凡哥。”
大傻应声转身就走。
“醒醒!”
他一脚踹开隔壁包厢的门,扯开麻袋,朝里面的人猛踢了一脚。
见张强双眼紧闭、毫无反应,大傻冷笑一声:“阿Sir,再装死,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一把枪已顶上对方脑门。
常理来说,真昏迷的人,眼皮绝不会微微颤动。
“大傻哥……”
枪口冰凉,张强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再也不敢耍滑头。
“凡哥让我问你——要活,还是要死?”大傻盯着他,声音冷硬,“想死,我们立马送你上路,骨灰撒进大海;想活,从今往后,你就是凡哥安插在警队里的耳目。”
“放心,他不会随便动你。但只要你接了指令,就得把事办得滴水不漏。”
“三分钟,你自己掂量。”
说完,大傻往沙发上一坐,掏出表,目光牢牢锁住秒针。
他说三分钟,就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活命,还是赴死?
这题并不好答。
若选投靠,如大傻所言,从此就是一枚棋子——表面清闲,实则刀悬头顶;一旦启用,就是豁出全部身家性命的搏杀。
若拒绝,现在就断气。
“还剩三十秒。”
大傻的声音再次响起。
“十——”
“我干!”
他刚数到“十”,张强就抢着喊了出来。
别看他刚才在张郎面前趾高气扬,骨子里最怕的就是死。
论怂,他比张郎还快一步。
“很好,你做了最明智的决定。”
大傻起身,重重拍了拍他肩膀,眼里透着满意。
“收拾一下,跟我去见凡哥。”
“是,大傻哥!”
张强立马改口,称呼都变了。
从他点头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穿制服的张督察了。
“凡哥。”
五分钟后,大傻带着张强进了包厢。
“苏先生,您好。”
张强进门就站得笔直,脸上堆满恭敬。
“看来张Sir想通了?不错。”苏凡颔首,神情从容。
毕竟,一名现任督察愿意低头,对他在警界扎根的意义,远超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