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傻猛地一怔,随即绷紧脸,语气发沉:“凡哥,这不太可能吧?我手下这几个兄弟,跟了我少说三四年,绝不会……”
“那我问你——为什么让你今晚停船?就因为警方有人通风报信,连船几点开、走哪条水道、中途停靠点,全都门儿清。”苏凡目光如刀,字字清晰。
“你自己琢磨琢磨:要不是你身边出了岔子,他们怎么能把底细摸得这么透?”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韩宾那边漏了风,但可能性微乎其微。
自打达傻接手走私船这一摊子,韩宾的人再没碰过这事。
所以,内鬼出自达傻身边,八成跑不了。
“你现在立刻回去,把所有知道今晚发船细节的人,一个不落地给我筛出来,列成名单,马上送来。”苏凡盯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我就在这儿等你。”
这个内鬼,和陈子龙不一样。
对失控的暗线,苏凡向来不留情面。
“是,凡哥。”
达傻应声,转身大步离去。
“阿凡,你这边先查着,我回去也顺手捋一捋。”韩宾这时起身,朝苏凡点了下头。
“好。”
苏凡颔首回应。
其实他心里清楚,韩宾这时候抽身,是在避嫌。
毕竟,内鬼极大概率出在达傻一伙里,而达傻又是苏凡的人。
接下来的事,韩宾确实不便插手。
回到西贡后,达傻立马召集了自己最信得过的五个人。
“大半夜把你们叫来,是有要紧事。”他扫视面前五人,神情肃然。
他手下虽有上百号人,可真正能托付机密的,也就眼前这五个。
而知晓船只启航时间、航线、停泊节点的,唯此五人而已。
“你们中间,有人替警方办事。现在主动站出来——看在多年交情上,我给你个痛快;要是等我揪出来,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达傻嗓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扎进空气。
他已确信,身边真有内鬼。
否则,整件事根本没法解释。
知情者仅限于这五人,他自己不可能泄密,苏凡更不可能。
那消息,只能是从这五张嘴里漏出去的。
“什么?我们中间有内鬼?”
话音刚落,五人齐刷刷变色,满脸错愕。
“大哥,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们跟您这么多年,真要有问题,早该露馅了。”
“就是啊,大哥……”
“我也希望是弄错了。”达傻摇头,语气沉重,“可事实摆在那儿——船什么时候动、走哪条水路、几点靠岸,警方全掌握得一清二楚。
而知道这些的,就你们五个。你们自己说,谁干的?”
五人顿时哑然,面面相觑。
是啊……
就这几个人晓得的事,对方却像亲眼看见一样清楚。
除了内部有人捅出去,再没别的可能。
指望警方瞎猜?纯属扯淡。
“谁做的,现在认,我保你体面;非要我动手,就别怪我不念旧情。”达傻眼神渐冷,耐心正在耗尽。
范围已缩到五人,查起来并不难。
他这话,本就是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
一时之间,五人互相对视,眼神里全是揣测与戒备。
到底,是谁?
“真不说?非逼我动刑?”达傻脸色阴沉下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细仔面色异样。
细仔,是他最倚重的心腹之一。
“细仔,是你?”达傻盯住他,脸色瞬间铁青。
被最信任的人反咬一口,那种滋味,比挨一刀还难受。
“不是,大哥!真不是我!”细仔慌忙摆手,急切否认。
“那你站起来干什么?”达傻厉眼一瞪。
不是内鬼,瞎凑什么热闹?
“大哥,我不是……”细仔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是突然想起来——昨天喝高了,跟人提过这事。”
“什么事?”达傻瞳孔一缩,语气陡然收紧。
“就是……昨晚喝多了,有人特意问我船什么时候走、走哪条线,我糊里糊涂就说了。”细仔声音发虚,却不敢含糊,“大哥,我真不是有意的,是被人套出来的!”
“你是说——有人故意套你话?”达傻眉峰一跳,眼神骤然锐利。
“张郎,你这情报,到底靠不靠谱?”西贡一家酒吧的暗角里,张强斜睨着张郎,语气冷淡。
当然没问题。
张郎点点头:“这消息千真万确——是我从大傻得力手下细仔嘴里一点点撬出来的。”
“那为什么警方收网时,连根毛都没捞着?”张强盯着张郎追问。
就凭张郎这条线,警队连夜调了不少人手,水警更是直接派出两支快艇分队,沿岸反复巡查。
结果呢?空手而归,什么也没摸到。
“这不可能……”张郎一听,眉头立刻拧紧。
“昨天细仔亲口跟我打包票,绝不会出岔子。是不是你们行动太早,惊动了大傻他们?他们临时改了计划?”
他对这条情报,向来胸有成竹。
“绝无可能。”
张强断然摇头:“整个行动前期,连一线警员都没知会,就是防着有人走漏风声。”
可折腾一整晚,除了耗掉大量人力物力,什么也没捞着。
“张郎,总算找到你了!”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张郎身后冒了出来。
“细仔哥?!”
张郎猛地回头,浑身一僵。
不止是细仔,十几条汉子已悄然围拢,将他和张强堵在中间。
“抱歉,我不认识各位,先告辞了。”张强脸色骤变,立马起身,语气干干脆脆。
他脑子转得飞快——张郎身份暴露了。卧底一旦穿帮,下场几乎不用想。
而他,身为督察,绝不能搭进去。
“阿sir,就这么把自家兄弟撂在这儿,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吧?”
人群一分,大傻缓步上前,目光直刺张强。
“什么阿sir?认错人了。我就是问他借个火,跟你们八竿子打不着。”张强硬着头皮,强撑镇定。
“哦?是么?”
大傻冷冷一笑,转向张郎:“你说,这位到底是真警察,还是路过讨个火的路人?”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细仔刚把情况汇报完,大傻当场断定:张郎,就是条潜伏多年的警队暗线。
他立刻派人查张郎行踪,很快锁定他在这家酒吧。
于是带齐人手杀到现场——进门第一件事,就把所有闲杂人等清了个干净,连酒保、老板都被轰了出去。
此刻整间酒吧,只剩大傻的人、张郎,还有他那位“偶然碰上”的上司——督察张强。
“这位先生,我劝你实话实说,咱们素昧平生。”张强回头盯住张郎,眼神里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张郎本想咬死不认。
他知道,自己这身皮已经露馅了;大傻一伙看他的眼神,就跟看砧板上的鱼没两样。
他自己十有八九活不过今晚。
但他不想拖张强下水。
可那句威胁刚钻进耳朵,一股火“噌”地窜上脑门。
“对,我是卧底,我认。”他牙关一咬,脱口而出,顺手一指张强:“他就是我顶头上司,督察张强。”
“张郎,你敢——!”
张强脸瞬间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最后竟是被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卧底,亲手掀了盖子。
“我怎么不敢?”张郎直视张强,嗓音发沉:“我早受够你了。不就是个督察吗?拽什么?
当初要不是你们画大饼、灌迷魂汤,硬把我推出来当卧底,我现在说不定也坐上督察位置了!
整整八年!我在社团混不进核心,回警队又遭排挤,凭什么?
刚才你还拿话压我——我他妈忍够了!”
积压八年的话,全在这一刻炸开。
可这些委屈,在张强听来,轻飘得像一阵风。
“有意思。”
大傻饶有兴致地打量两人片刻,忽然面色一沉:“敲晕,带走。”
他可没忘,凡哥还在等着听信儿。
“是!”
话音未落,张郎和张强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当场被放倒,塞进车里,扬长而去。
“凡哥,大傻到了。”
二十分钟后,夜归人会所二楼包厢。
阿积推开包厢门,朝苏凡躬身禀报。
“让他进来。”
苏凡放下酒杯,语气平静。
“是,凡哥。”
随即,大傻在阿积引领下,低头迈入。
“凡哥。”
他站定,垂手而立,姿态恭谨。
“查清楚了?”
苏凡抬眼看他。
“查清了。”
大傻点头,迅速复述经过:“那个卧底张郎,已经押到外面;连同他上司——督察张强,一块儿带来了。”
“你居然把督察抓了……”苏凡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抓督察,可不是闹着玩的。
搞不好,整座港岛警队都会被捅翻天。
大傻这人,说他蠢吧,关键时候比谁都精;
说他精吧,偏爱干些让人头疼的蠢事。
比如这一桩——
你倒说说,人抓都抓来了,放,还是不放?
不放?那就得做干净,一点尾巴都不能留;否则被警方顺藤摸瓜,就是滔天大祸。
放?对方记仇,迟早反扑。
横竖都是烫手山芋。
“行了,先把那个内鬼押上来,我倒要当面瞧瞧,这人究竟是谁。”苏凡目光一沉,转向大傻,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