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哥!”
见苏凡走近,阿积快步上前,一把拉开后车门。
苏凡颔首,弯腰坐进车厢。
引擎低鸣,车队迅速驶离,眨眼间消失在街角。
几乎同一时间,记者们也纷纷收起设备,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意散去。
苏凡看似啥也没说透,可每句话都留了钩子——
为什么对“非法拘押”“报复动机”只字不提?
临走那句“熬了一宿”,又暗指什么?
这些,足够明天头条烧起来。
接下来几天,警方怕是要被追问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别的事。
“凡哥,螃蟹到了。”
苏凡刚回到会所,阿积便快步迎上来汇报。
“让他进来。”苏凡点头。
“是。”
门开,螃蟹低头进门,站定后微微躬身:“凡哥。”
“坐。”苏凡指了指对面沙发,语气随意。
螃蟹落座后,苏凡才问:“最近赌档运转得怎么样?”
原先三楼、四楼的场子,杰森在时由他打理;如今杰森调去了濠江,这块就交到了螃蟹手上。
“一切照常。”螃蟹答得干脆。
“嗯。”苏凡应了一声,接着问:“下个月的赌王大赛,听说了吧?”
“听说了。”
“抓紧筹备,近期开一个外围盘口。”苏凡目光沉静,语气不容置疑。
“明白,凡哥。”这盘子是他自己的,自然不会假手于人。
顿了顿,苏凡又问:“有没有那种牌技顶尖、但在圈里没什么名气的高手?你留意过没有?”
意思很明白——找人参赛,他亲自下注,赚这一票大的。
可这种人难寻。
牌技高超的,早被捧成明星;默默无闻的,多半本事平平。
“凡哥,还真有这么一位。”螃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哦?”苏凡眉梢微扬,略感意外。
他本没抱太大指望,没想到螃蟹真有线索。
“叫什么?人在哪儿?”
“高进。”
螃蟹接着道出细节——他和高进结识,就在自家赌档。
那人隔三差五来一趟,行事格外扎眼:
一万块本金进场,一夜狂赢一千万,临走前却偏要全押一把,输得干干净净。
明摆着是故意的。
第一天螃蟹就盯上了他;第二天他又来了,照样赢一千二百万,照样一把清零。
第六十九章
第三天,螃蟹按捺不住好奇心,主动去见了那人。两人年纪相仿,一聊起来,气氛轻松又投缘。
螃蟹这才知道,对方叫高进。他举止异于常人,是因为正闭关苦练赌技。
如今已是第十日。
昨夜,高进再度现身。
结果——押一万港纸,赢走三千万港纸。足见他的赌术正在飞速精进。
当然,高进心里有数:他来只为磨炼技艺,并无意卷走赌场真金白银。
“高进?有点意思……”
苏凡听罢,眸光微动,似有思量。
若他没猜错,眼前这个高进,正是日后名震江湖的赌神。只是此刻,他尚未登顶,仍在蓄势待发。
“你估摸着,他眼下这手赌技,大概到什么火候?”苏凡转向螃蟹,开口问道。
“不好断言……”螃蟹略一迟疑,接着说,“他最拿手的是攻心之术,但换牌、控牌这些实操手法,还略显生涩。”
“依我看,高进属于越遇强敌越清醒的那种人。”
螃蟹自己的赌技虽平平,可论出手速度,没人敢小觑。
“亚洲第一快手”的名号,是圈内公认、毫无水分的。
“好。今晚他若再来,你替我约一下,我要当面会会他。”苏凡直视螃蟹,语气沉稳而笃定。
“明白,凡哥。”
螃蟹应声点头。
同一时间,濠江。
耗时数小时,四大社团共四千人马,分批悄然抵达濠江。
“凡哥交代过,濠江警方那边已全部打点妥当。”天养生站在乌鸦、孝天和飞机面前,语调平静地说道。
“今晚船厂路一役,警方不会插手。这场仗,是我们四大社团和濠江本地帮派之间的对决。”
“赢了,四大社团便在濠江扎下根,再无人能将我们驱逐出境;
输了,咱们只能灰头土脸撤回港岛,从此不得踏足濠江半步。
更关键的是,先前投进去的本钱,也全打了水漂。”
天养生目光扫过三人,神色未变:“至于拼不拼命,就看各位自己掂量了。”
话不必多说,利字当头,最能催人卖命。
他信,为钱,他们绝不会留力。
果然,话音刚落,三人眼中齐刷刷掠过一道狠劲。
底下小弟是否砸了钱暂且不论,单说他们自己,早已掏出几千万港纸真金白银,其中不少还是从高利贷借来的血本。
“行动前,所有人右臂统一系上红布。”
这四千人来自不同社团,即便同属一家,也不可能彼此都熟识。
大规模混战,必须靠标识分辨敌我。
他们用红布,濠江本地帮派则惯用白毛巾。
只要不是缠红布(或白毛巾)的,照砍不误,无需犹豫。
“清楚了。”
随即,早备好的红布被迅速分发下去。
武器方面,陈子龙早已备妥——四千把大开山刀,刃口锋利、刀身扎实,全是上等货色。
这段日子,他一刻也没闲着。
“驹哥,贺先生那边放话了,无论如何,必须把洪兴、东星这批港岛社团赶回岛上去。”猛鬼凑到崩牙驹耳边,低声禀报。
“呸!贺先生真够抠的,就给这点干股,就想把我当枪使?”崩牙驹皱眉啐道。
不过骂归骂,他也清楚,能分到股份已是难得。
否则,他最多只能跟着叠码仔分点残羹——好在,整个濠江近四分之一的叠码生意归他崩牙驹管,一年净赚几亿,根本不是虚话。
“其他帮派什么反应?”
崩牙驹抬眼看向猛鬼,继续问。
利益虽诱人,但他得看清风向再落子。
“驹哥,水房赖那边暂时没动静,不过贺先生也许了好处,十有八九会动手。”猛鬼如实回报。
崩牙驹与和安乐的水房赖素来不对付,彼此早看对方不顺眼。
“贺先生要是真肯把所有股份都给我,我崩牙驹今晚就把那些港岛仔一个个踹下海!”
崩牙驹冷哼一声,满脸不甘。
他是濠江14K的坐馆老大。
早先提过,虽同称14K,但港岛与濠江两支毫无渊源,仅是名号相同罢了。
甚至,崩牙驹私下盘算过,有朝一日打进港岛,吞并那里的14K。
无论嘴上如何抱怨,今夜这一战,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另一边,水房赖那边,想法如出一辙。
水房,即和安乐;而和安乐,本就是从和联胜分裂出来的分支。
今晚四大社团中,恰恰就有和联胜。
哪怕贺新不开口,水房赖也不会放他们踏进濠江半步。
和胜义亦持同样态度——凡是港岛来的帮派,一律挡在门外,尤其不容和联胜染指。
转眼,已至晚上八点。
船厂路街口,港岛四大社团四千人,在天养生带领下整装列阵。
乌鸦、飞机、孝天三人紧随其后。
队伍后方黑压压一片,四千条汉子齐刷刷挽起右臂,红布醒目刺眼。
而马路对面,濠江本地帮派六千余人严阵以待。
相较港方,这边阵型松散许多——原本约定统一佩戴白毛巾,如今却五颜六色,蓝的、绿的、紫的,五花八门,只勉强夹杂着些白色。
所幸,没人系红布。
两股人马,在船厂路上遥遥对峙,空气凝滞如铁。
“杀——”
骤然间,死寂被撕开,不知谁暴吼一声,两拨人马瞬间撞作一团,刀光翻飞,拳脚如雨。
混战里根本分不清面孔,全靠衣襟上的标记辨认自家兄弟。
天养生杀气腾腾,第一个就扎进敌阵最密处。
值得一提的是,他手里握着的那把唐横刀,正是苏凡赏下来的。
当然,不是苏凡随身佩带的那柄,但锋锐丝毫不逊——那是苏凡上个月签到所得,出自三十年后的匠坊,耗材折合百万之巨。
毫不夸张地说,这把刀,已近乎神兵利器。
天养生抡刀劈砍,对手连招架都来不及。刀刃相碰,对方兵刃应声断作两截;刀势不收,顺势横削,血光迸溅,残肢乱飞。
洪兴这边,仗着天养生这员虎将当先破阵,后头的弟兄也个个豁出命去,拼得眼睛发红、喉咙嘶哑。
和联胜那边,飞机虽没天养生那般势不可挡,兵器也不如人家精良,可他偏有一股子不要命的疯劲,短短几分钟内,接连撂倒七八个对手。
和联胜的小弟见状,士气陡然高涨,吼声震天。
乌鸦却不同——功夫不及天养生,狠劲又不如飞机,不高不低,只算中庸。
孝天亦是如此。
对他们而言,早已越过要靠拼命往上爬的年纪。
若非老大亲自下令,谁愿冲在前头搏命?
真要是刀口不长眼,当场栽了,岂不冤枉?
他们如今已是坐镇一方的头目,再往上,也做不了龙头大佬。
活命,才是眼下最实在的事。
正因有这两人打样,东星与龙帮阵脚渐乱,反倒成了战场上的软肋。
整场厮杀的格局就此分明:
洪兴与和联胜各据战线两端,挟雷霆之势,逼得濠江社团步步后撤;
而中间的东星和龙帮,则被濠江帮众压着打,一时僵持不下,难分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