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到时候自然明白。”靓坤瞥了陈耀一眼,语气轻描淡写。
按约定,下一步是挺进濠江。
这么重大的动作,知道的人越少越稳妥。
尤其不能让陈耀知情。
别忘了,他亲叔叔可是濠江贺先生身边的总管。
万一让他晓得四大社团正密谋杀入濠江,会不会立刻通风报信?
只要他叔叔一察觉,贺先生岂会毫无防备?
真到了那一步,整个布局怕是寸步难行。
陈耀望着靓坤,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隐隐觉得,靓坤在藏事——而且这事,十有八九绕不开自己。
“老大——”
话音未落,傻标推门闯了进来。
“啥事?”
靓坤抬眼,语调沉稳。
“苏凡来了,说要见您。”傻标垂手站在门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
苏凡?!
原本瘫在沙发上的靓坤,脊背一挺,当场坐直。
他来干什么?
靓坤一时没想透。
但不管为何而来,他绝不能避而不见——除非存心撕破脸。
“请他进来。”
靓坤朝傻标摆了摆手。
“是,老大!”傻标应声转身,快步出门。
不一会儿,便引着苏凡走了进来。
旁人总说傻标脑子一根筋、做事莽撞,可一见苏凡,他立马收起所有毛躁,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坤哥!”
苏凡笑呵呵地进门,拱手招呼。
哼!
靓坤心里冷笑一声。
就冲这声“坤哥”,他就断定:准没好事。
真有便宜送上门,苏凡第一个想到的也绝不是他,八成是摊上了麻烦,非得拉他下水不可。
“阿凡来啦?”
嘴上还得热络,脸上还得带笑。
“你啊,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直说吧,啥事?”
“其实也没多大事……”
苏凡边说,边朝陈耀那边扫了一眼。
自从卸下话事人头衔,陈耀如今越来越像个幕后出主意的老军师。
“阿耀,你先出去转转。”靓坤心领神会,当即开口。
“好,坤哥。”
陈耀面无波澜,轻轻点头。
临出门前,他目光狠狠刮过苏凡,满眼都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若不是苏凡搅局,他怎会丢掉话事人之位?
他原以为,就算没了名分,港岛仔这片地盘,自己苦心经营十多年,底下那些小弟多少还会听他号令。
哪知才刚过一个月,一帮人全倒向阿东,再没人肯买他的账。
这笔账,他全算在苏凡头上。
可他没想过,若当初不动歪心思去坑苏凡,又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江湖里谁不盘算?苏凡也在算。
但没那份本事,偏要伸手搅局,摔得再狠,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事情大概就是这些。”
苏凡把生意上的关节,简明扼要跟靓坤过了一遍。
“那间赌档的股份……”
靓坤眼睛一亮,望向苏凡,带着几分试探。
刚才那番话,他听懂了——赌档股份,正是眼下最烫手也最值钱的一块肉。
“我没意见。”
苏凡神色坦然,答得干脆。
“那……”
靓坤心头一热,话刚出口——
“邓伯、八爷、骆驼那儿,你们谈得拢,股份自然能拿。”苏凡语气轻松,像在聊天气,“我自己的那一份,不转手。”
谁都别想碰。
连韩宾都碰不得,何况是你靓坤?
“行。”
靓坤脸色略僵,随即颔首。
本还想从苏凡手里撬一点出来,既然人家一口回绝,那便作罢。
大不了,回头找骆驼他们试试水——哪怕少拿些,总归也能攥住一点实权。
对靓坤入股这事,苏凡早有盘算:
他巴不得靓坤手里捏着股份——越稳越好。
“放心,其余杂事,全包在我身上。”
靓坤拍着胸口,底气十足。
毕竟他是洪兴龙头,名分在那儿,道义也在那儿。
以龙头名义召集各路人马,谁敢不来?
就连一向不对付的大佬b,也得给足面子。
可换成苏凡亲自出面?那就不好说了。
他实力最强,但有些老辈人物,未必买他这个年轻话事人的账。
“时间敲定了,后天启程,船的事我来安排。”
交代完细节,苏凡起身告辞。
“凡哥,出事了。”
苏凡刚踏进会所,大头仔已迎上来。
至于他手下陈子龙,早一步出发去了濠江,此刻估计已落脚。
计划虽有调整,但这颗棋子,依然有用。
“嗯?什么事?”
苏凡随口一问。
看大头仔这副神情,他就知道,这事跟自己这边八竿子打不着——
多半是江湖上又起了什么风波。
“凡哥还记得东星那个可乐不?”大头仔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
“当然记得。”
苏凡点点头。
可乐嘛,原先盘踞铜锣湾,后来把地盘让给自己,又靠着司徒浩南扶持,在上环扎下了根。
“出啥事了?”
就在一小时前,可乐在上环遇袭,险些被乱刀砍死。幸亏他手下几个兄弟豁出命去挡刀,但即便如此,可乐身上还是挨了十几下狠的。
尤其有一刀,正劈在左大腿外侧,皮开肉绽,血流如注,场面惨不忍睹……大头讲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卧槽,这要是伤到要害,怕是要废掉半条命!
当然,目前还不能断定具体伤势,只看血口子的位置吓人,真正情况还得等医院检查结果。
“谁干的?”
苏凡皱起眉头,语气里透着疑惑。
“阿渣他们哥仨。”大头仔神色复杂地答道。
在他印象里,阿渣三兄弟向来是敢冲敢撞、下手利索的主儿,可也没想到胆子大到这种地步——光天化日之下对可乐动手,等于一脚踩进东星的地雷阵。
“阿渣他们三个,真敢这么硬刚?”苏凡一听,脸上写满意外。
其实这步棋,本就是他亲手布下的。
目的很明确:拿下铜锣湾的地盘。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四大社团突然联手施压,可乐不得不主动让出地盘。
旁人不知道的是,为了这事,苏凡连游龙那条线都悄悄准备好了。
“谁给他们的底气?”
苏凡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错愕。
这三人真是疯得没边儿了。
眼下四大社团刚结成同盟,他们反倒挑这时候朝可乐亮刀,简直是往四把火堆里扔炸药包。
这一下,得罪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整四个帮派。
“现在东星全堂上下都在搜捕他们哥仨。”大头仔咂了咂嘴。
“算了,这事跟咱们没关系。”苏凡摆摆手,“传话下去,所有兄弟都不准插手。”
“明白,凡哥。”大头仔立刻应声。
“对了,叫杰森和螃蟹过来见我。”
苏凡顺口吩咐。
“好嘞。”
“妈的,居然没一刀宰了那个王八蛋……”
西环一座废弃仓库里,阿渣三兄弟脸色阴沉。
“接下来咋办?”
阿虎看向托尼和大哥阿渣。
如今整座港岛几乎被东星的人填满,大街小巷全是他们的眼线。
自家老巢早不敢回了——那边肯定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眼下能落脚的,只剩这个秘密据点。
仓库里囤了些干粮和水,够三人撑上七天。
当初建这个藏身处,就是防着哪天出事。
其实这次动手,并非因为上次那点旧怨。
那档子事,早在他们心里翻篇了。
真正惹毛他们的,是可乐清场扫货。
阿渣三兄弟的生意,八成扎在上环、西环一带,尤其以上环为主。
可乐一上位,直接把整个片区重新洗牌。
东星本就靠这块地吃饭,哪容得外人插手?
于是所有外来卖家全被清退,只留东星自己的档口。
其中被端掉的,就有他们哥仨的大批货。
当年刚抵港时,三兄弟就发过誓。
在越南那会儿,饿肚子是常事,穿补丁衣、遭白眼是日常,在难民营更是三天两头断顿。
好不容易在港岛站稳脚跟,绝不能再让人掀了饭碗。
没人能动他们的活路——可乐也不行。
要是这批货彻底没了,他们立马背上一身债,不跑路还能怎样?
所以只能搏命,只能硬碰硬。
可他们低估了对手——面对的从来不是一个可乐,而是整个东星。
“仓库里的吃的,顶多撑七天。”托尼盯着两位兄长,“七天内,必须定下方向。”
“要么冒险回老窝取钱,连夜离港;要么去找越南帮老大,求他出面调停。”
别忘了,他们名义上仍挂着越南帮的名号。
虽然长期没交“份子”,但族谱还没划出去。
“第二条就算了。”阿渣摆摆手,神情疲惫。
越南帮自身都快散架了。
不少成员正悄悄撤出港岛,哪还有余力罩他们?
“那就只剩一条路——回去拿钱,马上走人。”托尼声音低沉。
没别的选择了。
他们能打,不假;但跟东星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东星号称十万之众,虽有水分,但五六万人是实打实的。
这么多人,别说挥刀,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真就只能这样了……”
阿渣心底一声长叹。
他不甘心啊。
在港岛拼了这些年,刚闯出点名堂,连老妈都想接来享福,结果转眼就要卷铺盖滚蛋。
“大哥,以后我们还会回来的。”托尼看出他心思,轻声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