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陈子龙瞬间沉默。
苏凡到底晓不晓得自己是警察?
他自己也没底。
要是知道,为何还容他天天跟着跑堂?
可要是不知,为何三年原地踏步,连个头目都捞不上?
后来加入的天养生,地位已跟大头仔平起平坐;而他呢,至今还是大头仔手下的小弟。
“子龙的身份绝对安全。”李贤语气笃定,“知道这事的,只有我一人。除非我叛了,或者他被套出破绽,否则苏凡绝无可能摸到边。”
华生不同——只要够级别、属对口部门,调档就能查到他是警方安插的人。
这样安排,有利有弊:
好处是,万一李贤出事,仍有人能证明华生的清白;
坏处是,暴露风险更高。
陈子龙则走的是单线联络,只对接李贤一人。
一旦李贤倒下,警队档案里根本没有他的名字。
换句话说,哪怕他真是卧底,警队也不会认。
但也正因如此,他的底细更难被扒穿。
优劣难分,各有利弊,只能看任务需要怎么选。
听李贤这么一说,陈子龙心头那块石头,总算微微松动了些。
‘苏凡太吓人了……连华生这条线都能掐准。’他暗自心惊,对苏凡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你就撤回来吧。”李贤看着华生,叹了口气,开口道。
按规程,卧底身份见光,必须立即终止潜伏,回归警队。
“我也想啊,可真回不去。”华生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若能光明正大穿上制服,他巴不得明天就去报到。
“阿渣他们三兄弟什么脾性,李sir您心里有数。一旦让他们知道我骗了三年,别说活命,连全尸都难留。”
通常,卧底身份曝光后回归警队,社团也会默认收手——再动手,性质就变了,等同向警方宣战。
杀害警察安插的卧底,和直接枪杀执勤警员,性质截然不同。
但这是对旁人而言。
换成阿渣三兄弟,情形就完全两样——只要他们确认华生是警方埋进来的钉子,绝不会留他活命。
跟在阿渣身边这么久,华生早把这三人的脾性摸透了。
“除非把他们仨一锅端进牢里,否则我哪怕回了警队,也逃不过他们的清算。”
说白了,几乎就是条死路。
可要是真能把托尼、阿渣、大飞三人全拿下,局面就彻底翻转:随便揪出一条实打实的罪证,就能让他们在铁窗里蹲上几十年。等熬到那时候,人恐怕早被岁月磨得走不动道了;就算侥幸没老死,身手也早已大不如前。
“可你现在太悬了。”李贤脸色沉了下来。
眼下苏凡已识破华生的真实身份——华生这条命,如今就悬在苏凡一念之间。
“我相信,苏凡既然没当着阿渣他们的面揭穿我,暂时应该还稳得住。”华生轻轻摇头。
他心里清楚,苏凡知情却不点破,八成是想拿这事做筹码,逼自己为他办事。
可自己只是个外围卧底,并不贴身跟着苏凡,能替他卖什么命?
这么琢磨下来,苏凡真正盯上的,恐怕还是托尼他们三兄弟。
当然,这只是华生自己的推断。
“这……”
李贤听罢,眉头紧锁,一时迟疑。
他既忧心华生处境,又明白——就算华生平安返队,阿渣那伙人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现在的处境,我干了三十多年警察,从没见过,也没听过。没法给你指明方向,只能靠你自己一步步趟出来。”李贤重重拍了拍华生肩膀。
这种事,别说经验,连听都没听说过,更谈不上什么建议,一切只能看华生怎么走、怎么扛。
同时他也百思不解:华生一向谨慎,连接头地点都特意选在尖沙咀,就是为了甩掉尾巴、避开耳目,怎么还是露了馅?
“我懂。”华生点头,神情肃然。
保命要紧,他比谁都清楚分寸。
“子龙,你那边现在什么状况?能不能摸进夜归人的赌场?”李贤转过头,问向陈子龙。
那家赌场,是苏凡整个盘子最粗的一条财脉。
若能一举端掉,苏凡必受重创;而人一旦被逼到绝境,极易乱了方寸——那时,便是李贤出手的最佳时机。
“进不去。”陈子龙干脆摇头,“赌场占着三四楼,跟一二楼完全隔开,我们连边都沾不上。”
别说他了,就连大头仔、山鸡这些近身马仔,没有苏凡亲口下令,也压根踏不进那扇门。
“目前只摸清两个管事:一个叫螃蟹,一个叫杰森。前者号称‘亚洲第一快手’,后者顶着‘亚洲赌王’的名号。”陈子龙如实汇报。
这类消息,本就捂不住多久,就算他不说,迟早也会传开。
“好,我知道了。”
李贤应了一声,默默记下两人名字。
心里已打定主意:只要逮到机会,务必亲自会一会这两位——若能撬动其中一人倒向警方,对付苏凡就容易多了。
“千万小心,别漏了马脚,明白吗?”李贤盯着陈子龙,语气格外郑重。
“明白。”
陈子龙神色凝重,用力点头。
“子龙,你回来得正好!刚凡哥还派人找你呢!”陈子龙刚进门,就被山鸡一把拽住胳膊往里拉。
苏凡找我?
陈子龙心头猛地一沉——找我干什么?莫非我的底细也被掀了?
“凡哥。”
他强压住心跳,硬着头皮站到苏凡面前。
“坐。”
苏凡抬手指了指对面沙发,语气随意。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么?”等陈子龙落座,苏凡才缓缓开口。
“不清楚。”
陈子龙摇头,手心微微发潮。
他生怕下一秒苏凡就冷不丁来一句:“你是卧底吧?”——真那样,他当场就得崩住。
“叫你来,是因为濠江的事。”苏凡目光平直,落在他脸上。
听到这儿,陈子龙一直吊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只要不是戳穿身份,其余事情都好应付。
“凡哥,您吩咐。”他挺直腰背,神情专注。
“龙帮八爷在濠江扶了个小社团,叫兄弟会,七八十号人,底子薄,靠不住……”
这个兄弟会,就是他们打进濠江的跳板。可里面尽是些不中用的散兵游勇,难堪大任。
所以,苏凡想到了陈子龙。
凭他的手段和分量,过去先把兄弟会稳住、带起来,等这边准备就绪,就能顺势全面铺开。
“我已经跟八爷通了气,你到了濠江,兄弟会就交你掌管。”苏凡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陈子龙虽是警方的人,但这不碍事。
卧底也有卧底的用法,没必要急着撕破脸、一刀砍掉。
这不,正派上用场了。
“是,凡哥。”
陈子龙答得利落,眼神坚定。
他清楚,这是苏凡在考他——看他有没有资格往上走。
对卧底来说,位置越高,越能看清全局,手里攥住的证据也就越硬、越关键。
“任务很简单:接下来两个月,拿下濠江一处临海地盘。”
——那是给社团弟兄们日后落脚、扎营的地方。
“清楚了。”
“行,你去安排吧,等一切就绪,自有人带你飞赴濠江。”苏凡抬手示意道。
当然,他绝不会让大傻露面。
截至目前,知晓大傻底细的,仅阿积与韩宾两人而已。
这条暗线,苏凡打定主意要捂得严严实实。
这可是他真正的提款机,比夜归人会所来钱快得多、稳得多。
那家夜归人会所,一年刨去开支,净落不过一千多万,勉强摸到两千万门槛。
而走私这条线,眼下每月纯利就稳稳压在两千万之上。
一年下来,轻轻松松突破两个亿——半点闪失都经不起。
“对了凡哥,最近圈子里传得挺凶,说濠江要办一场赌王争霸赛。听说是湾岛赌王蒋山河牵头,迎战的是m国赌场头号高手雷力……”螃蟹汇报完正事,顺口提了这么一嘴。
这事在他们这个圈层里,早被嚼得沸反盈天。
蒋山河?
雷力?
苏凡认得这两人,但压根没打算搅和进去。
唯一让他多留意了一眼的,是蒋山河那个叫蒋芸芸的妹妹,确实生得明艳动人。
“凡哥,你真不知道?现在外围盘口已经炒疯了,我听消息说,光是下注总额,眼下都快冲上亿了。”螃蟹一脸艳羡地说。
他那个“亚洲第一快手”的名号,不过是小范围里有人捧出来的,实际分量还差得远。
“外围盘口?”
苏凡一听,眼神顿时亮了几分,转头盯住螃蟹:“比赛什么时候开打?现在赔率多少?”
他忽然记起,原剧情里,雷力和蒋山河根本不是对手关系——两人联手设局,靠外围吃相十足,赚得盆满钵满。
“两个月后正式开赛。场地还没敲定,但八成会在葡京的VIp厅办。”螃蟹把知道的、推测的,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这么大的赌局,也就葡京有底气接得住,也愿意接——既能涨身价,又能拉客流,赌场方面还能趁势收割一波红利。
越听,苏凡心里越热乎。
“外围刚开盘第三天。目前雷力赔率是1赔1.2;蒋山河是1赔1.18,两边咬得很紧。